“讲政治”问题上,中国绝对是一个矛盾体。一方面,中国最不能讲的是政治。例如,同学、朋友闲聊,只要扯到政治问题上,必然出来某位女士或者先生,郑重地说一句“勿谈政治”或者“莫谈国事”。在公开场合,更不能谈论政治。如果碰到记者采访政治问题,绝大多数人都会按照官方论调说。所以,民调显示中国领导人的威望很高,中国人民很幸福。


另一方面,中国又是最讲政治的国家。最近,中共中央纪委和国家监察部的机关报发表了一篇文章《只重业务不讲政治,犹如蒙着眼走路》,说:“如果只重业务而轻政治,那就是本末倒置了。”业务尽管很重要,但是跟政治这个“本”比起来,不过是“末”。


从小到大,我最感兴趣的就是政治。上博士研究生的时候,我很大一块精力在中国古代政治史;做博士后的时候,我所在的专业叫国际政治学。一直到现在,我还研究政治,发表了大量的文章,中国的、外国的,古代的、现代的,都有。


什么是政治?党报那篇文章如此说:“就是不论任何时候,特别是在复杂多变的形势下,都要始终同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坚持正确的政治立场、政治方向和政治观点,严守党的政治纪律,提高政治敏锐性,增强政治鉴别力,善于从政治上认识和判断形势、思考和处理问题。”前半句我看懂了,同党中央保持一致。后面出现了好几个“政治”,是典型的循环论证。作者啰嗦了半天,无非一句话:“政治就是政治。”


政治到底是什么?它是国家的治理行为,包括国家制度、政党、选举、官员任免等等。政治是无所不在的,上到国家,下到个人。对学生来说,参加学生会,维护自己的权益,就是政治;对劳动者来说,参加工会,争取合法的利益,就是政治。不过,中国的学生会和工会,都是官养的,代表官方,他们的政治是听党的话。


中国人以极大的热情关注了美国总统选举,对自己的选举却漠不关心。有人在网络上公开了自己的选票:一张写上了特朗普、希拉莉和桑德斯,一张写着江泽民,还有一张写的是“好庄严”。一个网友问我:“普选产生的官员,一定比内定的好吗?”我回答:“自己找的对象,未必比父母定的对象好,可是大家都不喜欢父母包办。很多事情,过程很重要。”


几年前,我写过一篇文章《我看基层人大选举和全国两会》,指出:“不管全国还是地方,只要开两会,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两会的消息。其中的一个焦点就是提案。开始我很诧异,怎么提案都是小区通公交这样的内容啊?后来见怪不怪了。中国是个政治泛滥的国家,什么事儿都可以扯到政治身上,惟独全国人大这个国家最高权力机关,最该谈政治的地方,却很少谈政治问题。”文章最后提了两个建议。第一个就是“两会要多讲政治。”


由上面可以看出,讲政治就是听话,但不仅是听党中央的话,更重要的是听宪法和党章的话。对公民来说,最大的政治是忠于宪法;对党员来说,除了宪法和法律之外,最大的政治是服从党章。


作者是中国大陆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