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如今亚洲在全球经济的地位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根据购买力平价计算,这区域的国内生产总值(GDP)目前占全球GDP的约40%。而在不久前的经济危机期间,全球GDP增长超过一半来自亚洲。再加上庞大的人口及不断扩大的政治影响力,亚洲似乎终于在长期由西方主导的世界舞台上显露出领头羊的气象。


但现在庆祝还为时过早。美国和欧洲在全球战略影响力上依然保持优势,而亚洲各国则面临着重大的政治,经济和安全挑战。


事实上,亚洲的增长势头正在放缓。经过几十年的突破性扩张后,中国正在奋力实现经济软着陆。日本急于脱离缓慢增长的泥潭,也必须应对人口老龄化。其他亚洲经济引擎——印度,印度尼西亚和韩国——皆面临各自的经济和政治问题。持续扩大的收入不平等、金融不稳定和环境退化都在阻碍整个区域的发展。


更糟糕的是,尽管区域各国高度相互依存,但却不能集体行动。势力对抗、历史仇恨、领土争端及经济和军事力量上的显著差异,都对区域一体化造成了巨大障碍。近期中国强硬行为的抬头、印度民族主义复兴及日本趋向保守主义的转变,加剧了这些挑战。


然而,在这个西方国家走向孤立主义的时代,英国的脱欧公投和美国人选出特朗普为总统是最好例子,区域内的贸易和投资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除了经济效益外,一体化也将带来重大的政治效益,让亚洲在国际舞台上更具影响力。要实现这些好处,亚洲必须缓解区域内的军事和政治冲突,并制定实现区域一体化的长期愿景。


亚洲是世界上一些最危险潜在冲突爆发点的所在地。东海和南中国海存在武装冲突的危险,朝鲜也不顾美国和联合国的更严厉制裁,持续研发核武器和弹道导弹。亚洲国家之间及与国际社会加强合作,可以缓解区域紧张局势,并促使朝鲜放弃核武计划。


一些区域架构,包括亚细安、亚细安+3(亚细安10个成员国与中国、日本及韩国)和东亚峰会早已建立。它们对解决冲突和建立一个能够支持区域繁荣和全球领导的和平框架至关重要。


但这只是第一步。亚洲领导人是否拥有共同的区域一体化愿景还不明确。欧洲的经验显示,从1951年欧洲煤钢共同体的成立到1993年欧盟的建立,没有必要匆忙推动整合,但这个过程确实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


启动这一进程的最好方法,也许是先确定区域可以在哪些领域中通过整合获取最大利益,并采取一些能带来快速回报的措施。例如,亚洲国家可以走向单一市场,制定有关贸易和劳动力(特别是技术工人)自由流动的共同规则。另外,启动亚细安目前和六个伙伴(澳大利亚、中国、印度、日本、韩国及新西兰)正在谈判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也是朝这方向迈进的重要一步。


鉴于跨境资本流动的脆弱性,亚洲还必须在金融监查、监督和监管问题上采取联合行动以预防和处理危机。一个具体目标应该是提升“清迈倡议多边化协议”(Chiang Mai Initiative)这个总金额达2400亿美元的货币互换安排,以及其附属监查机构亚细安+3宏观经济研究办公室。另一个应该是建立一个成员更广泛、实质上的亚洲货币基金组织。


应当指出的是,这些努力不是为了取代现有的次区域、区域和全球机构。相反的,通过使亚洲成为更有效和统一的行动者,新的区域贸易和金融措施将能对当前的安排予以补充和加强。


上述任何努力要取得成果,官僚机构和私营部门,包括商界领袖和学术界,都必须积极支持政治高层对一体化的承诺。要争取这样的支持应该不会太难。毕竟,一体化将有助于从有效经济和社会政策到技术和科学新知等宝贵知识的交流。


有关区域公共物品的论坛和对话也可以是很有价值的,因为它们可以促进对包括流行病、自然灾害和环境退化等跨边界挑战的合作。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也有助于凸显亚洲社会的文化共性和共同价值观,促进一些国家可能滞后的某些领域取得进展。


在全球秩序日趋充满不确定性的时候,亚洲应该在经济和政治上进行更密切的区域合作来掌握自己的命运。如果亚洲国家能够为经济共同体和政治联盟制定共同愿景,那么这个世纪就将是它们的世纪。


作者是是高丽大学经济学教授、亚洲研究所主任。他最近与哈佛大学的罗伯特·巴洛(Robert Barro)合著有《教育的重要性:全球学校从19世纪到21世纪的收获》(Education Matters: Global Schooling Gains from the 19th to the 21st Century)。


英文原题:Uniting for an Asian Centu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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