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印度政府突然宣布废除500卢比和1000卢比的大额钞票以打击腐败。一时间，印度社会秩序被打乱，各阶层反应强烈，甚至爆发了大面积的游行示威活动。“废钞风暴”促使人们思考这样一个问题：除了“废钞反腐”、“法制反腐”和莫迪政府大力倡导的电子支付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技术反腐”途径？答案是肯定的，其中一个思路就是由国家央行发行数字货币（Digital currency，又译为数码货币），用数字货币取代传统货币。
一个国家央行发行的数字货币，可以理解为与其发行的纸币和硬币等传统货币地位平等、职能相同，但载体形态不同的数字化新型法币。也就是说，央行数字货币是传统货币的“孪生兄弟”，本质上也是国家的法币，以国家信用为支撑，由国家强制推行使用，具有国家认可的法律地位，具有价值尺度、流通手段、贮藏手段、支付手段等职能，只是与传统货币的载体不同，外在表现形态不同而已。
数字货币具有传统货币无法比拟的技术特性，使“技术反腐”成为可能，数字货币替代传统货币是信息化时代货币形态演化的必然趋势。
流转过程全记录。数字货币的核心技术是建立一个能够记录货币流转全过程的网络账本。每个数字货币具有固定的面额和唯一的编号，人们使用专门设计的、经过实名认证的电子化钱包存储这些数字货币。当数字货币在持有者之间流通时，将触发账本的更新，账本会详细记下在何时某个（些）数字货币从某个账户转移至另外一个账户。这些流转数据客观记录了交易支付情况，写入账本后状态就被固化，不再支持删改操作。
防伪鉴伪更便捷。数字货币是信息技术和复杂算法的结晶，防伪原理经过严密的科学证明和工程验证。另外，数字货币由央行统一制造，央行拥有所有发行数字货币的原始“档案”，进入流通环节之后，数字货币的流转日志和归属状态由账本统一管理。这些特性决定了数字货币难以伪造，即使伪造成功，假的数字货币要么无原始“档案”，要么与账本记录产生冲突，因而只需简单的联网验证，即可完成防伪鉴伪工作。
绿色环保易携带。数字货币的制造过程实际上是执行特定的算法程序，不涉及到纸张、油墨和金属等的消耗，制造成本更低，更加绿色环保。流通环节依托网络，无需安保运输，支付清算本质上是信息交换，安全高效快捷。使用中不产生磨损，没有传统旧币回收和销毁的繁杂过程。没有重量和体积的概念，只要携带电子化钱包即可实现面对面的交易和支付。
数字货币依靠账本技术实现反腐。账本永久记录了每个具有唯一编码的数字货币在实名账户间的流动情况，使得货币的流通可追溯、状态可监管、分布可统计。央行不仅可以根据账本数据掌握每个数字货币的流转历史和当前归属，也可以掌握每个实名用户的资金来源和去向。因此，发行数字货币可以有效解决传统货币的匿名流转导致的漏洞多、监管难、滋生犯罪等问题，从技术层面堵死现金行贿受贿通道，遏制权钱交易行为。除了反腐之外，发行数字货币还有助于防范洗钱、偷税漏税等违法犯罪行为等。
反观“废钞风暴”，印度政府的主要目的是打击腐败、逃税、洗钱和伪造货币等行为。其决策依据是，印度为一个现金至上的国家，有近80%的交易使用现金，突然废钞将使大量“脏钱”暴露和作废。姑且不论“废钞风暴”给社会秩序和经济发展造成的巨大冲击，就反腐而言，仅一次突然袭击显然难以铲除滋生腐败的土壤，更无法形成持续有效的反腐常态。在长期以来“法制反腐”效果不佳的情况下，以数字货币为代表的“技术反腐”也许是印度政府有效应对国内腐败问题的一个可行选项。
从货币的进化史来看，货币的载体形态是不断演化的，例如从远古的贝壳，到近代的金银，再到现代的纸币等。货币载体形态的变化演进过程体现了社会的发展、技术的进步和理念的更新。当前，在信息化浪潮、互联网金融和经济全球化推动下，货币形态正经历新一轮的技术蜕变，货币的数字化和网络化是演进的必然趋势。
据报道，中国、美国、德国、英国等多国央行表达了对数字货币及账本技术的浓厚兴趣，中国人民银行早在2014年便成立了专门团队，对数字货币及其相关技术、流通环境、法律问题等进行深入研究，并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数字货币的研发对一个国家的发展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除了上述预防金融犯罪外，数字货币还可以降低传统货币的发行和流通成本，提升支付、交易、清算等经济活动的便利性和透明性，实现专项资金定向定量精准投放等。尽管当前网上支付、刷卡消费、近场支付等电子支付手段正逐步取代传统的现金支付成为主要支付手段，但从提升央行对货币供给和流通的控制力、维护国家金融秩序等层面而言，数字货币的作用仍无法被取代。可以说，央行发行数字货币是时代需求和大势所趋，具有积极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作者是中国国防科技大学国家安全
与军事战略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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