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聚焦
2月末，韩国零售业巨头乐天集团在与韩国政府谈判后，最终决定转让原本用于高尔夫球场的土地，以部署萨德防导系统。随即，新华社定调《中国不欢迎这样的乐天》，共青团官方微博更发帖：“最全的乐天名单来了！你懂的！”截至目前，中国朝野一浪高过一浪，针对乐天的抵制行动已经持续了半个月。
几乎每天，社交网络上都会出现新的视频片段。早期的短片中，示威的人们高举写上“乐天支持萨德”“乐天滚出中国”等字样的标语高声抗议。很快，横幅上出现了粗口脏话，人们把成箱的啤酒聚集销毁。到了最近，中国各地拍摄的短片中，有人怒斥其他光顾乐天的消费者；有人高喊爱国口号，将货架的商品扔在地上，又踩又跺；有人一脚踢飞购物长者手上的购物袋；还有人颇为自豪地将货架的零食或饮品吃喝几口，再放回原位。
截至目前，乐天在中国的99家门店中过半已经停业，据报道，其中不少是因为“存在消防隐患”而被查封。乐天是韩国第五大企业，其业务包括超市、食品、百货、娱乐、金融、化工等诸多领域，其全球市场销量近30%来自中国。去年一年，中国游客在韩国的乐天免税店消费份额就达到70%，而其在中国雇佣员工更超过两万人。
与此同时，包括天猫、京东、聚美优品在内的各大电商，也已将乐天商品下架。除了乐天以外，其他韩国行业也感受到来自中国的“寒意”，各大旅行社都下架赴韩旅游产品、韩国签证业务，航线、游轮也避开韩国的目的地。除此之外，从韩妆到韩剧，从泡菜到烤肉，从整形手术到长腿欧巴，都遭到中国拥趸的全方位“抛弃”。
事实上，在浓厚的民族主义情绪裹挟下，对于外国企业和品牌，官方强烈谴责、民众愤怒抵制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在中国出现。2008年，由于奥运火炬在巴黎传递过程中遭遇抗议，法国零售业巨头家乐福就曾在中国遭抵制。2012年，由于日本提出所谓“钓鱼岛国有化”，包括汽车、餐饮、电器等在内的日货受到抵制，多地爆发反日游行，一位西安日系车主甚至被打穿颅骨。2016年，在南中国海争端中，来自菲律宾的芒果干在淘宝网上被不少店家“划清界限”。
那么，这些针对乐天集团的抵制行动，对中国而言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呢？先说说利的一面。首先，中国在这一过程中亮明立场，对影响自身利益的行为做出震慑。其次，在朝野一致的谴责抵制中，进行了无形的爱国主义教育，有助增强民众凝聚力和民族自尊心。第三，在这个过程中，中国显示了自身巨大的消费力，展现了一把“经济肌肉”。
韩国经济增长受损
有日本媒体报道，在中国当局采取限制中国游客赴韩旅行的措施之后，韩国资本市场旅游相关概念股出现下跌。据推算，受此影响，2017年韩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将被拖累大约0.3个百分点。
事实上，萨德系统的部署已经是一连串骨牌的最后一环。近年来，朝鲜一意孤行，多次坚持进行核试验。韩国曾经倾向于信赖中国、寻求协助。在2015年9月中国举行庆祝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的时候，时任总统朴槿惠不顾美日反对，亲自出席以示支持。
但此后朝鲜并未收敛，韩国的安全隐患一天比一天迫在眉睫，终于在与美国谈判半年后，确定部署萨德反导系统。中方于是雷霆震怒，原因在于担忧这将使得中国的军事部署暴露于萨德的雷达之下，变得没有秘密。
然而，抵制对部署萨德几乎没有话语权和其他任何选项的“弱势群体”——企业，对于解决这个局面却可能适得其反。首先，“始作俑者”朝鲜可能受到鼓励，进一步扬威耀武。
据美国研究朝鲜动向的网站北纬38度披露，朝鲜正在为第六次核试验做准备，而此次试验的爆炸当量将达到28.2万吨，比此前五次都要大。这样频率和烈度的核试验，不仅仅对韩国是巨大威胁，其核泄露、核辐射的隐患以及长期后续污染，对于中国东北更是近在咫尺的噩梦。
其次，将会把原本希望亲善中国的韩国越推越远。因为在重大国家安全危机面前，韩国已别无选择。面对情绪不稳定、行事不理性的朝鲜金正恩政权，如果不接受美国协防，韩国无异于时刻暴露在随时爆炸的火药桶中心。能寻求一个既具有防导能力、又有精确边界不冒犯中国的方案，固然两全其美，但若难以达到，韩国就只能以追求国土安全作为唯一诉求了。因此，即使中方抵制乐天，可以预见的是韩美依然会坚持部署萨德，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尴尬的不了了之。
第三，在全球化时代，几乎所有贸易战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双输博弈。乐天在中国10多个省市的近百门店中，两万多名员工、超市供货商和消费者都是普通中国人，他们的利益会遭到“附带伤害”，中国的对韩贸易、航空、游轮以及旅行社行业，也将承受相当严重的损失。
最后，在抵制乐天的过程中，难以回避政府基于政治因素处罚企业的身影。据韩联社报道，韩国政府考虑向世界贸易组织投诉中国对韩国企业的报复，可能要求由中国承担其在华企业的损失。无论这样的诉讼会否发生、结果如何，事件都会给中国蒙上投资环境恶化的阴影，无可避免地带来商业信誉和形象的破坏，无论受处罚企业是外资还是中资，企业的商业安全感都会受到影响，对于增速放缓的中国经济而言，这显然不是个好消息。
总而言之，中国官民对于乐天的激烈抵制是一把双刃剑，权衡利弊得失、谋定而后动，是中国作为负责任大国所必须面临的考验。
作者是中国媒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