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底国际透明组织把年度“反贪腐奖”（Anti-Corruption Award）颁发给巴西石油公司（Petrobras），以表彰该公司“贪渎案调查工作小组为终结巴西长久以来的贪腐弊端，坚持不懈的努力。”


反贪腐奖委员会主席福瑞塔斯表示：“巴西石油公司贪渎案调查行动带给巴西人的信息是：不管你多有权有势，只要贪污都会受到司法制裁。”检察官达亚诺骄傲地在面簿上说：“如果你认为巴西已经没有救，还拥有流浪狗情结，这个讯息是给你的。巴西可以是不同的，而现在正是时候。”


但1月19日承办巴油弊案最高法院大法官札瓦斯基坠机身亡，为该案调查工作蒙上阴影，巴西又被打回“流浪狗”原形。


所谓“流浪狗情结”（complexo de vira-latas，或译混血狗情结或土狗情结） ，由作家纳尔逊·罗德里格斯（Nelson Rodrigues）提出，是指巴西人在将自己和其他国家做对比时，存在妄自菲薄的自卑感。


营建巨擘贪腐推手


2009年里约夺得奥运会主办权，前总统卢拉表示，巴西将从二流国家变成一流国家，但2016年6月6日《纽约时报》社论的标题为《巴西是贪腐金牌》，8月5日奥运会开幕前，英国《金融时报》更毫不留情地指出，在经济危机、政治危机和腐败丑闻的重压之下，巴西已濒临瘫痪。


从罗塞夫 2011年上任后，巴西在“国际透明组织”的“贪腐印象指数”全球排行分别为73、69、72、69、76名，2016年为79名。


贪腐金牌的幕后推手之一，是被《金融时报》称为“巴西贿赂机器”的奥德布列契特公司（Odebrecht）。经过三年的调查，去年12月21日这家拉丁美洲最大的营建商和巴西石化巨头Braskem，终因违反美国《海外反腐败行为法》认罪。


在与美国签署的“从宽处理协定”中承认，2001年至2016年间在安哥拉、阿根廷、巴西、哥伦比亚、多明尼加、厄瓜多尔、瓜地马拉、墨西哥、莫桑比克、巴拿马、秘鲁和委内瑞拉等12国支付10亿美元贿款。这两家公司同意支付35亿美元摆脱官司，其中约80%将归还巴西，余额由瑞士和美国平分。


孟德仕（Marcos Mendes）在《巴西的不均，民主及成长： 经济发展十字路口的国家》一书中曾指出：“太多的寻租和政府补贴造成市场扭曲和经济失效。”“寻租”恶例之一是贪婪政客视国营企业特别是巴西石油公司为提款机。2015年起贪腐案件陆续爆发后，巴西石油公司被推上了风尖浪顶。继穆迪将该公司的股票打入垃圾等级后，标准普尔也将巴西投资信用降为垃圾等级。不当的政府补贴则造成国际市场上恶名昭彰的“巴西成本”。


去年9月前总统罗赛夫遭弹核下台，特梅尔接任总统时的支持率为28%。稍后即开始爆发多起贪腐丑闻，11月25日他的心腹立法事务部长利马因陷滥权丑闻提出辞呈，成为特梅尔政府第四名下台的部长。


1月19日坠机身亡的大法官札瓦斯基，过去两年负责调查47位政客的贿赂案，包括众院议长古尼雅因收4000万美元贿款而遭停职。2月初特梅尔已提名亲密战友司法部长莫萊斯接任大法官，能否过关将影响巴西未来的政商结构。


贿赂网络盘根错节


除巴西外，奥德布列契特供称在拉美其他国家支付的贿款，分别是委内瑞拉9800万美元、多明尼加9200万美元、阿根廷3500万美元、厄瓜多尔3400万美元、秘鲁2900万美元、哥伦比亚1100万美元及墨西哥1050万美元。


巴西总检察院在“国际反贪腐司法合作巴西利亚宣言”中指出，法令规定有赏告密协定须遵守六个月的保密责任，期限从2016年12月1日签署协定日起生效，因此暂不与其他国家高层分享情资。但巴西已开始与秘鲁协商签署有赏告密协定，如果顺利签署两国将分享情资，但有关建设公司在国外犯下的罪行，将持续保密至6月1日。


对于奥德布列契特公司坦承在2005年至2014年三个总统任期间，曾支付计2900万美元给秘鲁官员，秘鲁总统库辛斯基表示：“检方必须传唤奥德布列契特公司的人到我国，让他们解释买通了谁。”秘鲁已于1月28日宣布，未来不再允许奥德布列契特公司投标秘鲁的公共工程。


2月9日秘鲁最高法院特别刑事法庭宣布，前总统托莱多因涉嫌任内借修建多条高速公路，收受奥德布列契特公司2000万美元佣金，故对他执行18个月预防性监禁，并透过国际刑警组织启动国际追捕。库辛斯基因曾任托莱多行政首长也遭调查，故要求美国引渡托莱多返国厘清真相。


哥伦比亚检方怀疑诺贝尔奖得主、桑托斯总统，在2014年竞选连任时曾接受奥德布列契特公司行贿。2月8日检察院要求调查桑托斯是否收受公司100万美元的政治献金。桑托斯严厉驳斥指控，表示这是右翼反对派的抹黑，并回应：“我请求国家选举委员会尽快进行深入调查，让奥德布列契特案件的真相公之于众。”


从涉及本案国家的分别、金额的多寡和案发后的处理态度观之，属于“太平洋联盟”的秘鲁、哥伦比亚和属于“南方共同市场”的巴西、阿根廷、委内瑞拉有显著的差异。几个收贿较多的国家如委内瑞拉、阿根廷、厄瓜多尔所受影响反而较小，主因是这些国家国会监督和司法独立不足。


此一发展相当符合学术界的研究结果：经济整合程度越高的国家贪腐程度越低，但贪腐会伤害整合的动机和意愿。这可能是各国谈判贸易自由化必须面对的挑战。


作者是台湾致理科技大学国贸系教授


兼拉丁美洲经贸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