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恩泽
土耳其与欧洲多国外交持续冲突,给土耳其原本就比较渺茫的“入欧梦”更增添了一层迷雾。
3月14日,土耳其在多个欧盟国家为其修宪拉票受阻之后,总统埃尔多安在安卡拉表示:一些欧洲国家已经沦为法西斯主义和种族主义“人质”,并扬言或对荷兰采取进一步的制裁措施。
修宪跨国拉票酿成外交风波
这幕外交闹剧始于土耳其修宪公投,埃尔多安欲通过修宪,将现有的议会制改为总统制,无限扩大总统权力。为获得公投成功,3月11日,土耳其外长恰武什奥卢计划到荷兰为国内公投造势,但其所乘坐的专机被荷兰方面拒于国门之外,颜面尽失。另有公干的土耳其家庭和社会政策部长卡亚从德国抵达荷兰,但被阻止进入土耳其驻鹿特丹领事馆,又结下怨恨。
为此,土耳其封锁了荷兰驻安卡拉大使馆及荷兰驻伊斯坦布尔领事馆,以示报复,限制荷兰外交人员外出,数百人聚集在那里举行针对荷兰的抗议活动。
眼见土荷双方都不肯服软,3月13日,欧盟总部、北约相继警告土耳其“要保持冷静”。同时,法国、德国等国充当起“和事佬”,纷纷呼吁双方克制。德国新闻电视台称,是难民危机让欧盟手中的牌变少,各国没有统一的对土战略。
当埃尔多安隔空大骂荷兰时,也许他忘记了荷兰是欧盟的28个成员国之一,土耳其要想加入欧盟,没有荷兰这一票,土耳其的“入欧梦”就是做“大头梦”。根据欧盟的议事规则,接纳新成员,必须全票通过,每一个成员国都有一票否决权。
早在30年前的1987年,土耳其就有意加入欧盟,成为申请期最长的一个国家。
30年的“苦恋”
土耳其地跨欧亚两大洲,其领土97%在亚洲大陆西端的安纳托利亚半岛,3%在欧洲的巴尔干半岛。习惯上,人们视之为亚洲国家,是西亚和中东的一员。
但其实在亚洲各种区域组织活动中,很少能见到土耳其的身影。事实上,土耳其已参加了除欧盟之外的几乎所有欧洲组织。土耳其足球队是支劲旅,按理说应参加亚洲赛事,但它却是欧洲杯赛成员,甚至喧宾夺主,拿过欧洲冠军,令欧洲足球诸强哭笑不得。
土耳其人,特别是爱慕虚荣的青年人,在公众场合总是标榜自己是欧洲一员,而非亚洲一员,更不愿属于动乱的中东。
土耳其羞于承认自己是亚洲国家,从未放弃过自国父凯末尔时就定下的“脱亚入欧”梦想。它紧贴欧洲大陆,东方的落后与西方的文明形成鲜明的对照,如果以亚洲国家的身份参与欧洲的国际活动,土耳其自觉矮人一等,所以千方百计要跻身欧洲,俨然是一个欧洲国家,面子上说得过去。
从经济利益来说,土耳其穷,加入欧盟以后,“小船靠大船”,享受到许多特殊优惠政策,其农产品、纺织品等出口产品在欧洲大陆就有了自然合同,有了销路,经济状况会得到很大改观。
土耳其对欧盟的“苦恋”已有30年,1996年1月1日加入了欧盟的关税同盟,并根据欧盟的标准修改和完善了本国的关税法规和法律。
1999年赫尔辛基峰会上,土耳其加入欧盟的候选人资格获得了批准后,土耳其便着手全面改革,进一步增强和完善了国内社会、经济和法律体系。“2007—2013年土耳其符合欧盟标准计划”于2007年4月17日发布,这一计划中包括了需要在2007—2013年间完成有关入盟谈判的33个基础章程必要法律准备。
在漫长的入盟之路上,土耳其颁布了数以千计的法律,甚至不惜牺牲自身的利益,委曲求全,前景依然很渺茫。2005年10月开始入盟谈判后,进展缓慢。
2010年10月20日,芬兰总理基维涅米与到访的埃尔多安在赫尔辛基举行会谈。埃尔多安在会谈后举行的记者会上,回答有关土耳其入盟谈判的问题时表示,失望并不足以表达土耳其目前的感受。任何一个欧盟新成员国都没有像土耳其这样,经历如此漫长的谈判过程。他认为入盟谈判陷入僵局的责任完全在欧盟一方。他强调土耳其是连接西方和伊斯兰世界的桥梁,欧盟一再拖延土耳其的入盟谈判,只会使双方都蒙受损失。
从表面上来说,塞浦路斯问题是土耳其入盟的最大障碍之一。地中海东部岛国塞浦路斯自1974年以来一直处于分治状态,南部是希腊族控制,并得到国际社会承认的塞浦路斯共和国,北部是土耳其族控制、只得到土耳其承认的“北塞浦路斯土耳其共和国”。如果欧盟吸纳土耳其加盟,势必加剧这一地区的紧张局势。
而实际上,欧盟整体对于土耳其不信任,不仅担心脆弱的土耳其经济会拖累欧盟,影响欧盟的整体实力,而且对这个伊斯兰国家的加入,是否会影响欧盟的团结也十分疑虑。在宗教因素非常强烈的欧洲大陆,因为伊斯兰色彩,欧盟大多数国家对土耳其存有戒心。
欧盟在事实上就是一个以基督教为共同信仰和为基础的国家联盟。迄今为止,欧盟还缺乏接受一个以伊斯兰为信仰的国家,成其盟国的勇气和魄力。
2007年,萨科齐就任法国总统后,有一个著名的言论,就是“我不同意土耳其加入欧盟,原因很简单,它在亚洲而不在欧洲。”
虽说土耳其为了取悦于欧盟,2016年3月以60亿欧元要价,包揽斩断由土耳其入境希腊的非法难民潮。单纯依靠土耳其一个国家拦截难民,短期内可见效,但长期来看,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难民潮。60亿欧元无法填平欧洲难民潮这个大坑。土耳其包揽难民危机不自量力,也无法凭借包揽难民潮趁机混进欧盟。
另一个深层次原因当是土耳其动荡的政局。土耳其军人对政府一贯有反感,一言不合就政变。回顾过去,1960年来已有至少六次军事政变,平均每10年一次,且均由军方发动。虽说英国脱欧,摊薄了欧盟的影响力,欧盟也急于发展成员国壮大实力,但将土耳其这样一个火药桶般的国家接纳到欧盟内,等于是自找麻烦。欧盟不是傻子,宁缺毋滥,不会因为急于扩容而滥竽充数。
在北约内部,土耳其同样不受重视,甚至遭到歧视。执政的埃尔多安政府甚至被贴上“亲极端宗教势力”的标签,土耳其自己也能感受到在北约阵营中“二等兵”的地位。当前往加沙地带的土耳其志愿者被以军打死之后,北约虽然表面上中立,实际上却偏袒以色列。
当土耳其取消了以色列参加本国举办的军演资格,北约的回应则是与以色列共进退。对这些不公平的待遇,土耳其十分寒心,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因而有将身子重新挪回亚洲的念头。
土耳其有撒手锏
但毕竟加入欧盟好处多多,欧盟对土耳其还是有着巨大的诱惑力。
土耳其本身也有撒手锏,这就是难民这张王牌。欧盟最担心的,莫过于土耳其“撸起袖子”,对欧盟来个“开闸放水”,任由甚至怂恿境内数以百万计难民涌出,给捉襟见肘的欧盟经济雪上加霜。
况且对于土耳其部长们跨国鼓动支持修宪公投,欧洲各国的态度也不太一致,既有像荷兰、奥地利那样由政府首脑出面“棒喝”的,也有像德国、瑞典那样让地方和民间“推挡”的,还有像法国那样睁一眼闭一眼的。倘若事态扩张,各成员国态度不免进一步分化,届时“散漫的布鲁塞尔”或许会被强硬的埃尔多安再揩一把油。欧盟成员国或许反过来做荷兰的“思想工作”,修补土荷两国外交关系,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眼下土耳其要想加入欧盟,还是一个泡影,未来走势如何,就看“奥斯曼洪流”和“海上马车夫”相互较劲,究竟有何分晓,就看土耳其把难民这张王牌拿捏得怎样,就看欧盟对土耳其的整体态度了。
作者是中国财经媒体专栏作家
当埃尔多安隔空大骂荷兰时,也许他忘记了荷兰是欧盟的28个成员国之一,土耳其要想加入欧盟,没有荷兰这一票,土耳其的“入欧梦”就是做“大头梦”。根据欧盟的议事规则,接纳新成员,必须全票通过,每一个成员国都有一票否决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