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困境的华裔基督徒雅加达特区首长钟万学（昵称“阿学”），在2月的首长选举中未能得票过半（43%），直接获得连任。这意味着他和副手必须在4月19日的第二轮选举中，与得票率第二高（40%）的前教育部长阿尼斯（Anies Baswedan）与其搭档企业家桑迪阿加（Sandiaga Uno）一决胜负。


在第一轮投票的数月前，阿学被指亵渎可兰经，这随即引起激烈的争议和示威。自去年10月以来，雅加达已经出现了三次大规模的穆斯林集会。


在被指亵渎可兰经前，阿学的支持度超过50%，原本被认为很可能在第一轮选举中就胜出。之后，他受欢迎的程度节节下滑，在去年11月最低时只有25%。


在竞选期间，对手虽然没有直接谴责他亵渎伊斯兰，却无疑从反阿学的极端伊斯兰情绪中得益。另外，他们也强调自身的穆斯林身份和忠于伊斯兰，来争取穆斯林选民的支持。


另一方面，阿学的华裔身份备受攻击。这样的情况曾经发生，但这一次造假新闻和憎恨华人言论的激烈程度，却让人担忧。


许多谣言指向华人（包括中国人和印度尼西亚华人）的经济与政治阴谋，说这些势力不只在背后支持阿学，也支持着他的亲密盟友——本身也遭受惯反华运动抹黑的总统佐科。比如，社交媒体上流传的匿名假新闻声称，阿学实行的人類乳突病毒（human papillomavirus）免费注射疫苗计划，可造成女孩长大不能生育，是华人削减印尼本土人口阴谋的一部分。一些甚至声称阿学和佐科皆是中国共产党的间谍。


这些反华情绪的散播，让许多印尼华人忧心忡忡。在过去排华事件中所受的伤害，是他们不能忘记的。雅加达的大部分华人支持阿学，但一些也在我走访当地时告诉我，阿学不必要地让华人成了焦点。


一名华人政治分析员告诉我，华人有一定的政治代表性是重要的，但像阿学这样的具争议性和好斗的人物，对印尼华人却不一定是好事。一个担忧是，阿学往往轻率的行为，可以加深华人对“土著”不屑和不敬的既定印象。


分化的雅加达


很明显的，阿学的政敌放大并将亵渎可兰经事件政治化的策略奏效了。原有的宗教和反华情绪加深了。最近，对印尼少数族群的容忍度越来越低的趋势也出现了。


从很多方面来看，雅加达都变得比以前更分化。人们对一个非穆斯林是否可以领导一个以穆斯林为主的社会意见分歧。反阿学最成功和最危险口号是：投票给阿学等于投票反对伊斯兰原则。


在宗教的旗帜下，伊斯兰极端分子如强硬派组织伊斯兰捍卫者阵线（FPI），成功吸引到不满阿学政策的人民的支持，并为他们发声，包括被迫迁离贫民窟的人。


不过，这掩盖了印尼的伊斯兰是非常多元化的事实。其实，雅加达许多穆斯林是非常支持阿学的。


另外，因为阿学被指同华人富豪有密切关系，投票支持他也等同投票支持华人（即“外来人”）对印尼经济和政治的影响力。支持阿尼斯－桑迪阿加团队的退休将军普拉博沃（Prabowo Subianto），便呼吁雅加达人民，投选可以将“国家财富归还印尼人民”的候选人。


阿学的拥护者呼吁选民支持包容性、多元性和进步的政治。两派敌对的人马公开和在社交媒体上相互谩骂，让人觉得雅加达特区首长选举，是宗教包容性与多元性、保守主义与进步的对立。


不过，说选民在雅加达首长选举中，只是因为宗教和种族课题而对立，也是把事情看得过于简单。即便在选举前，许多民意调查也显示，好些雅加达人反对阿学清除贫民窟和填土造地的计划。在首轮选举中，许多受影响地区的选民便把票投给阿学的对手。


还有，一些选民就是不喜欢阿学的个性和轻率的举止。选举前的调查显示，受访的人表示认同阿学的政策和努力，却认为他没有礼貌，也说不上平易近人（这些是阿尼斯的强项）。


雅加达选民偏向讨人喜欢和彬彬有礼的候选人。因此，阿学的作风让他们反感。而阿学今年初的支持度回升的一个主要原因，是他避免在公共场合显示任何不礼貌的行为，并在面对亵渎可兰经指责时谦卑地道歉。


最终，若阿学在选举中落败，将证明他的对手以种族与宗教课题为政治工具，让现有的领导失去合法性的策略成功了。这对印尼2019年的总统选举，和印尼多元化社会的未来来说，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阿古斯18％支持票花落谁家是关键


第二轮选举将是两组候选人马的对决。宗教与选举估计会继续是选战的重点。另外，阿学亵渎宗教案的审讯也会让他的政治前途蒙上阴影。


现在的问题是，在首轮选举中被淘汰的阿古斯（Agus Yudhoyono）的支持者，会把票转投给谁。首轮选举结束后，一名斗争派民主党（PDI-P）和阿学竞选团队的高级官员表示，要说服原来支持阿古斯的伊斯兰政党转而支持阿学难如登天。


假设阿古斯所赢得的18%选票，大多数来自拒绝投票给阿学的穆斯林选民，那他们大概会把票投给另一个穆斯林候选人阿尼斯。另一方面，投票支持阿古斯的温和派穆斯林，也有可能因为不愿意同阿尼斯阵营内的极端主义穆斯林为伍，转而支持阿学。


因此，对阿学来说，前景并非一片暗淡。尽管面对亵渎可兰经审讯和种种政治攻击，他还能够在首轮选举中胜出，便显示许多雅加达人在投票时不受种族和宗教左右。


此外，数据显示，第一轮选举中无效选票高达160万张，其中大多数是由对三组候选人都不满意的选民投下的。这个数目比阿古斯赢得的18%选票还要多。也就是说，阿学与阿尼斯都还有一次机会争取这些选民。


不久前，雅加达因为暴雨而洪水泛滥。阿学可以说运气不好，因为让雅加达不受水灾影响，是他在首轮选举中的承诺。不过，他也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他坚持逼迁和清除行动，情况可能更遭。洪水泛滥问题也可能让阿学的竞选团队，把选民的焦点重新放在政策课题上，而不是亵渎案。


总而言之，第二轮选举将考验雅加达选民有多成熟和开明。最近的至少一项民意调查显示，阿尼斯与搭档领先阿学与其副手。能够成功争取温和派穆斯林和举棋不定选民支持的组合，将会在这次决定性选举中胜出。


作者是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ISEAS-Yusof Ishak Institute）印尼研究项目访问学者。原载研究院3月21日电子刊物ISEAS Perspective。叶琦保节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