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8日,交通部第二部长黄志明在国会答复议员提问时,作了一个罕见的宣布:政府正在评估是否要继续落实全国脚踏车共用计划。这是由于近期出现了好几家私人公司提供类似的服务。


两个星期后的3月24日,陆路交通管理局随即宣布,终止裕廊湖区的脚踏车共用计划招标工作,原已受委协助寻找冠名赞助商的咨询顾问合约也跟着中止。换句话说,这一筹备多时的脚踏车共用计划,出人意表的胎死腹中。


不是没有原因,原来,从今年1月到3月之间,本地突然连续出现了三家私人业者,提供所谓“无车桩”(dockless)的脚踏车共用服务。车桩指的是共用脚踏车的专属停放站,无车桩就是不需要这样的停放站,而可以随意停放在任何免费的公共脚踏车停放处,包括地铁站附近和组屋楼下;人们也可以在这些地方取车和还车。这省去了很多的行政和管理费用。


陆交局原来的计划,是要把裕廊湖区作为一个试点,通过招标方式发出经营权,给私人业者经营脚踏车共用业务。它也规定,竞标者也须为滨海湾/市中心和淡滨尼/白沙的脚踏车共用服务出价。这三个地区原定提供约2300辆脚踏车。这是一个传统的(其他国家惯用)共用脚踏车模式,最终是要推广至全国各地。


要建立这么一个有桩系统,政府必须参与基础建设,甚至要出钱津贴业者。陆交局在2014年开始策划,去年7月进行招标,招标工作在去年12月初截止,吸引13家国内外公司竞标。去年11月,陆交局委任总部设在法国的拉加德尔亚洲体育集团(Lagardere Sports Asia)与本地SMRT子公司The X Collective组成的财团为赞助商顾问,协助寻找合适的冠名赞助商资助这项计划,以抵消部分成本。


眼看计划就要实现,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今年1月,本地一家叫oBike的公司抢先推出无车桩共用脚踏车服务。不到一个月功夫,来自中国北京的ofo便登陆狮城。紧接着,另一家中国公司,以上海为基地的摩拜(Mobike,中国称为摩拜单车)也在3月间进军我国,抢攻市场。


三家业者都提供无车桩共用脚踏车服务,用户只须把脚踏车停放在任何一个公共脚踏车停放处,无须到固定停放站取车和还车。oBike和Mobike之前都参与裕廊湖区的招标。当局预计,这几家公司接下来将会大事扩充业务。显然,私人业者的扩充计划,免去了由政府出资建设共用脚踏车系统的需要,这是这个模式的最大优点。


我们也许可以这么说,这是一个对策赶超了政策的典型例子,称得上是一个脚踏车的革命。无桩共用脚踏车模式在一夜之间革了陆交局有桩计划的命。这也说明,在一个全球竞争的环境里,企业界的创意是无限的。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对策有时不仅超过政策,也比政策更具优越性。因此,政府罕见的折腰致敬。


私人脚踏车业者的异军突起,是科技进步的另一产物,就像“优步”(Uber )应用的出现,改变了传统德士行业一样。上述三家业者采用的营业模式看来很简单,但是在没有智能手机应用的年代,这是绝不可能的。


虽然能不能赚钱还是个未知数,但已有不少投资者看好其发展前景而注入资金,让这一创新行业有了较好的存续机会。而短期内,这一共用模式看来也会有迅猛的发展。据估计,三家业者投入运作的脚踏车总共已有好几千辆,接下来还会继续增加。摩拜目前在33个中国城市拥有超过100万辆脚踏车,自去年4月推出后已累积超过4亿趟次。新加坡是该公司扩展业务的首个外国城市。淡马锡控股也注资摩拜,显示对它的前景看好。


政府原来的脚踏车共用计划,历经三年,虽然已经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但是面对已经被新模式超越的现实,毅然决定壮士断腕,这是明智的。这总比实行后才悔不当初来得好。记得多年前,交通部就实行过一个泊车续搭巴士的计划,在市区周边建了好几个边缘停车场,加上设立短程巴士服务,鼓励人们把私家车停在市区外,搭巴士“下坡”,结果是以失败告终。


有桩脚踏车共用计划在其他大城市如伦敦、巴黎、台北实行的结果,证明必须有政府和企业的资助才行。陆交局原来的计划,也预计每年需要100万元的企业赞助费。即便如此,成功夺标的业者能否回本还是个未知数;虽然竞标者众,显示大家都看好有很好的需求潜能。


尽管新模式还处于试错阶段,但它确实比旧模式来得干净利落,成本也较为低廉。相信此时此刻的陆交局,更多的还是希望它们能够成功,否则到头来就变得两头空。因此,过去几个月来,虽然出现了租用脚踏车停车位不足,以及使用者随意停放招致居民投诉的问题,当局并没有立即采取严厉执法行动,而是先作规劝,同时尽量配合实际情况需要,包括赶在更多脚踏车停放架安装之前,先在一些地铁站附近划定新的脚踏车停放区,以应燃眉之急。


政府的计划,是要在2030年时,在全岛建成总长700公里的脚踏车道网络。脚踏车被视为改善往来地铁站和巴士转换站的“第一及最后一里路程”的重要衔接性代步工具。私人共用脚踏车的涌现,将使这一“原始”的代步工具重现生机,在人们日常生活中占重要的一席之地。当然,先决条件是业者最终有办法盈利生存,而新加坡人的文明与公德也须能提升。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