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执政党的女议员在国会提出一项支持妇女实现理想和抱负的动议,共有25名议员参与讨论,其中包括五名部长。本来好端端的一个动议,中途却横生枝节,引发一位马来部长和一位反对党马来议员之间的论战。
事缘工人党议员莫哈默·费沙(阿裕尼集选区)参与讨论时,呼吁政府探讨是否允许回教妇女在看护、制服团体等公共部门工作时戴头巾,让她们在追求事业理想的同时,也能满足宗教需求。他举澳大利亚、英国和美国为例,指回教妇女即便在制服团体工作也可在职场戴头巾。这些团体包括看护机构、武装部队等。
这有点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的言论引来环境及水源部长马善高强烈批评。他说:“我对费沙的说法感到担忧。他利用这次动议再次提出头巾的议题,选择专注在分歧上,而不是呼吁人民团结……我曾多次听他提出分歧性的课题,如在海军军舰上设置提供回教食品认证的厨房,以及他认为马来族群在军中受到的歧视。”
支持妇女实现理想和抱负,这个动议旨在寻求共识,而头巾课题则是个悬而未决、意见分歧的特殊性课题。两者是不是能混为一谈,在国会这样的场合,显然有不同的看法。费沙自称是在为马来社群传达心声,马善高则显然认为他是在见缝插针。
马善高强调:“我们要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场合,以适当的方式探讨这些课题”。费沙则坚持说,身为民选国会议员,他有权利在国会提出回教社群所关注的问题,也认为国会之类的正式场合,是最适合为回教社群发声的平台。
两人在国会交锋后,李显龙总理在面簿发表了看法,他指出,新加坡国会从不避开讨论难以解决或备受争议的议题,国会去年11月就调整民选总统制度展开了激烈辩论。然而,“公开倡导具分歧的课题,向政府施压以赢取族群选票(communal votes),只会煽动情绪和破坏我们多元种族的和谐”。
这不是一个议员有没有权利在国会提出有关课题的问题,而是一个是不是恰当(包括时机、场合和方式),以及出于什么心态的问题。这当然也有辩论的空间。那我们应如何看待,要依据什么来判断是非?费沙在那个特定的场景提出头巾课题,到底是要给这课题点火照明,还是火上浇油?
先说国会议员的职责和权利。国会议员一般理解为选民代表,但这不能被理解为选民的传声筒。在新加坡,议员要负起管理选区的责任,在国会里针对各种国计民生课题发言,不仅仅是起传声筒的作用,也要有主见,发挥引领群众的作用。
议员在国会里受到特权保护,有特大的言论自由,在国会里的发言不能受法庭追究。但这不等于说议员就可以在国会里肆无忌惮地发言或信口雌黄。自由权越大,责任也越大。
继承英国议会传统的政党,在议会里也设有党督(党鞭),专门约束本党议员的发言立场。一般上在讨论一些重要课题之前,党督会与本党议员幕后预作协调,间中自然就会讨论到应如何拿捏的问题。行动党也有这样的做法。反对党则仍付之阙如,他们在党内如何操作不得而知。但人们有理由相信,在这么一个敏感课题上,工人党应有其要把持的立场。问题是,这个立场是否就是费沙所持的立场。
不管是执政党还是反对党议员,固然能以提出回教社群所关注的问题为由发表言论,但在新加坡的特殊社会情况下,对涉及宗教、种族、文化等敏感课题的发言要特别小心谨慎,这是应有的认识和共识。任何议员在这些课题上,必须有抑制诉诸群众、哗众取宠的冲动。
其次是心态的问题。这是不容易直接证明,只能看旁证。马善高提出了费沙“曾多次提出分歧性的课题,如在海军军舰上设置提供回教食品认证的厨房,以及他认为马来族群在军中受到的歧视”的说法。他不以为诸如此类问题应拿出来公开讨论之后,又留下一条无解的尾巴。他提醒费沙,别把课题打成国家和宗教之间的冲突。
不管费沙利用有关动议发言提出头巾课题是出于怎样的心态,在马善高看来,其客观效果是负面的,只会煽动情绪,增加分歧,而完全无助于解决问题。我们知道,政府对这类问题的处理方法,向来是通过闭门场合,让所有利益相关方进行坦率交流和沟通。这可以避免公开讨论的众说纷纭,情绪失控,歧见加剧等弊端。这样的方式未必能得到所有人的谅解和接受,也是预料中事。但在社交媒体横行的今天,这种闭门谈家事的做法或许更显重要。
第三,必须指出的是,这不单是涉及马来或回教社群的课题。头巾课题并不是单纯的宗教课题,当一个宗教向国家提出某种诉求时,它自然就成了政治课题,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种族的议员在国会发言,也不能以为自己只是代表某个社群,而必须自觉自己是选区所有选民的代议士,顾全大局是绝对有必要的。
头巾课题每次出现,都会在回教社群中引起不小的反响,从社交媒体上看,这回也不例外。有者甚至认为马、沙交锋,是一种大欺小的打压行为。如果我们平心静气看整个过程(网上不难找到完整的视频),不带主观色彩评断,应该说马善高从头到尾是摆事实讲道理,既没有无限上纲,也没有政治打压,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这次交锋,只是头巾课题激起的另一个波澜。有关课题还是会继续发酵,重要的是幕后的努力必须持续。最理想的状况是我国各族都能划清宗教与政治的界线,对各自的信仰采取开明、平和的态度,把重点放在开拓共同的空间上,而不是凸显本身的特异性和排他性。
这就像是一个家庭里有着不同宗教信仰的成员,最该做的是彼此包容,促进和谐,而不是一味只想突出小我特异性,忘了大我更需要的是扩大共同性。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