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首相纳吉在提呈2017年财政预算案时，也提出“2050年国家转型愿景”（TN50）。他表示，政府将广泛收集各领域人民对国家的期望和意见，才提呈完整的转型计划。
毫无疑问的，TN50代表了一种全新的决策方式，但它是否真的能够实现一个“代表人民心声”的具体转型计划？
TN50有三方面值得注意。首先，广泛收集民意和为未来30年制定具体目标，皆是前所未有的尝试。然而，计划在这两点上，很有可能都不会取得什么有意义的成果。
全国性的收集民意运动，可以说是一种“由下而上”的运作方式。但这样的方式可否产生具体的国家目标，却是个未知数。如果“硬目标”成为优先考量，计划可能沦为为既定议程争取支持的过程，并以毫无新意的指标如国内生产总值充数。
其次，单是听取意见和将它们分门别类是不够的。在一个复杂的社会里，政府也需要平衡相互对抗的利益，考虑政策的利弊和必须做出的牺牲。目前还不清楚，TN50是否也准备进行这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第三，TN50希望取得全面和具代表性的全国性反馈。这需要包容多元化看法、异议、甚至让人感到不快的意见。到目前为止，政府似乎只是选择性地采纳对执政党和其受欢迎程度有利的看法。
同官僚提出的新经济政策和马哈迪的2020年宏愿相比，TN50有两大特色：致力听取年轻人（18岁至40岁）的期望和想法；同时制定具体的长期目标和里程碑。
自今年1月推出以来，TN50已经在各大学校园主办一系列聚会，由政治领导人发表演讲并与出席者对话。接下来，除了更多类似的活动，受委执行计划的青年及体育部长凯里也将通过各种网上平台、调查、征询小组、专家意见等渠道，以两年的时间收集民意并最终提呈报告书。
TN50是在第14届全国大选即将来临之际推出。计划也将采取设定关键指标（KPI）的模式，来评估进度。不过，以一个30年的愿景来说，这样做是否明智与有效？
很明显地，纳吉和凯里要凸显TN50与前首相马哈迪提出的2020年宏愿（没有设定任何里程碑或指标）是全然不同的。这大概也与双方目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敌对关系有关。然而，一个可能的结果，是计划更重视具体的目标，而不是积极的对话与交流，并最终沦为公众认可政府预定目标或公共开支的工具。
事实上，我们已经看到政府的主导和一些耳熟能详的目标。在提出TN50时，首相纳吉表示马来西亚将致力“跻身世界20强国家”，并呼吁人们对此提出看法。
制定目标也有其问题，30年里会有很多变数。全球和国内环境的改变，可能让一些目标变得过时或难以落实。近年疲软的令吉，也可能延缓马来西亚取得高收入地位的步伐。
一个全面的转型愿景所收集的期望和意见之间，无可避免地会出现一些矛盾，甚至冲突。一般人大致都会认可包容性和可持续发展的原则，但化为具体行动的时候，情况却可能大不相同。对一些人来说，包容性可能意味着废除马来人所享有的特权；但另一些人却可能认为，这些特权正是维护包容性的措施。
对TN50这样的计划来说，重点在于动用的资源和所收集的意见。政府所得到的授权和可以进行多大程度的转型，取决于它听取的民意有多全面。容纳多元与不同的意见，允许人民自由地表达异议或不中听的看法，都是重要的考量。
让一般人有机会提出自己的期望和想法，是适时与正确的做法。TN50计划似乎也受到热烈欢迎，可以营造人民的“良好感觉”（feel good）。而这无疑是计划今年的重大目标之一。
TN50让人感到乐观与鼓舞。但政府能够接受对现状不满，要求改变的前瞻性建议吗？TN50网站上激励人心的视频，鼓励人们踊跃提出“建设性”意见，但这往往意味着在字里行间不忘表扬政府。
TN50是执政联盟国阵提出的计划，政府理所当然地把重点放在其主要的经济与社会政策上，对政治与制度改革课题则小心翼翼。
在对话会开始前，主讲者都不忘提醒出席者政府的成就、稳健的经济增长和政府在基础设施与福利上的开支。在治理的课题上，重点是一个有效率和反应迅速的政府。工资停滞不前、贪污、司法制度、公民自由和公正的选举等似乎无关重要。
TN50是个新颖和雄心勃勃的计划，但它能否落实其目标？
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看到多少由下而上的意见。整个计划的推行，更像是由政府主导，争取人民认可其建议的过程。另外，30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目标的制定可能流于笼统和缺乏新意，并导致捏造数据的风险。
TN50是否会对人民普遍的期望、国家面对的各种课题与挑战，做出必要的转型，还是个未知数。然而，政治领导人的积极主导、维护自身党派利益的行为、和营造“良好感觉”的目标，让人不得不怀疑计划是为下一届选举铺路的工具。
作者是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ISEAS-Yusof Ishak Institute）高级研究员。
原载研究院5月11日电子刊物ISEAS Perspective。叶琦保节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