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9年,英国发动第一次鸦片战争,两年后,战败的清廷与英军谈判后签订《穿鼻草约》,将香港岛割让予英国。其后,战争扩大,英军先后攻占厦门、宁波、上海、镇江,抵达南京下关,腐败积弱的清廷被迫于1842年8月签订《南京条约》,正式将香港岛割让予英国。这中间,香港也和新加坡一样在二战期间被日本占领过。一直到1997年回归中国,香港人从来没体验过英国式的民主政治。


而在此之前,东南亚(时称东印度群岛)一带也早已沦为欧洲殖民主义者的战利品,马来苏丹根本无法抵挡船坚炮利的殖民侵略者,东印度群岛被瓜分。1824年英国人和荷兰签订《英荷条约》,以马六甲海峡为分界线,分别统治马来半岛和荷属东印度群岛。管辖柔佛和新加坡的苏丹和天猛公也同意把新加坡的管辖权交给英国。


接下来的故事大家都很清楚。新加坡在1963年与马来亚等地合并成为马来西亚,两年后又退出马来西亚成为独立国家。香港则是迟至1997年才通过中英谈判回归中国。新加坡独立后延续了英国的多党议会政治制度,香港回归后则开始体验邓小平大胆设想的“一国两制”。


新加坡人从1959年起,就有了一人一票的普选(大选),内阁由国会中的多数党组成,和英国一样。香港则出现了由中央政府任命的特区行政长官(简称特首),但立法会却实行普选。由此不仅出现了党派政治,还导致社会的分化,甚至政治上的一些乱象。


从上面的简单描述,我们可以看到,香港是清朝丧权辱国割让给英国的,新加坡则是英国与荷兰两大殖民国瓜分势力后成了英国的殖民地,但同样也是因为当地政权无法抵御殖民侵略者的结果。香港在中国恢复强大后回归,是顺理成章的事。新加坡成为独立国则是历史的偶然,可说是非常特殊的历史因缘。


虽然命运不同,在英国人的殖民统治下,香港和新加坡却都建立起法治和廉吏制度(廉政公署和贪污调查局)。两者如今也都发展成为重要的金融中心。邓小平实行改革开放后,香港和新加坡因为经济和制度发展上的成就,同样受到中国领导人的重视,两者对中国都有用处。邓小平因此决定,实行“一国两制”,让回归后的香港50年不变,马照跑,舞照跳。新加坡的社会治理等领域,也成了中国参照的主要对象之一。


30多年转眼过去了。客观形势也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中国经济总量崛起为世界第二,骎骎乎即将凌驾老大美国之上。香港不再是中国金融和经贸对外的唯一门户。新加坡也不再是中国学习的对象,顶多只是合作伙伴之一而已。香港回归20年,中央政府送了很多大礼,希望讨好港人。新加坡可没有这样的福分,有些两岸三地的媒体人甚至说,中国在东南亚进行布局,10年后要把新加坡“大卖空”,新加坡很快将失去在马六甲海峡的战略地位云云。


中国在马来西亚、缅甸、巴基斯坦、斯里兰卡等地建设港口和码头,对新加坡的港务形成一定的挤压,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中国为自己的国家利益打算,不可能考虑新加坡的生存问题,新加坡只能自求多福。香港则不同,毕竟它是中国的一部分,管不好“一国两制”就可能难以为继。前几天访港的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就说了:“必须牢固树立‘一国’意识,坚守‘一国’原则,正确处理特别行政区和中央的关系。任何危害国家主权安全、挑战中央权力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权威、利用香港对内地进行渗透破坏的活动,都是对底线的触碰,都是绝不能允许的。”


一些港人想要“港独”,现在而言,简直是妙想天开。这有点像孙悟空想翻出如来佛的“五指山”。其实比较实际的做法,是设法调和民选的立法会和类似选举人票选并由中央任命的特首这两者之间的矛盾,而不是在民主课题上折腾。过去150多年来,英国人何尝给过香港人什么民主,历任港督又何尝是港人选出来的?香港的繁荣靠的又何尝是“民主”?港人如果继续“搞搞震”,中国大可再造几个香港。


香港与新加坡同中国的关系,在过去30年来,有一定的相似度,比如两者都是有用于中国的,而中国也充分地利用了两者的长处。但和香港不同的是,我们也可以毫不自谦地说,新加坡除了有用,也是有恩于中国的。比如,为中国数以千计的市长级干部提供了培训,这是其他和中国同样有密切经贸联系的国家所没有的。


所谓时移势易,香港和新加坡今天都面对一个和30年前完全不一样的中国。香港还有30年的“一国两制”,如果港人能使这个制度发挥最大的效用,就不愁未来会被“大卖空”,毕竟中国是很希望它成为“一国两制”政治样板的。


新加坡可不同了。我们面对的挑战远远比香港来得大。经济上,即使10年后不被中国“大卖空”,也要面对更加激烈的竞争。我们必须做好这方面的准备,继续让新加坡保持对其他国家“有用”,而不是可以完全被取代。中国没有义务像照顾香港那样来照顾我们。


政治上,在中国与美国的强烈博弈之间,新加坡和亚太其他许多小国一样,都面对两大之间难为小的窘境,这是空前的地缘政治变化带来的新挑战。所谓小国事大国以智,新加坡一方面必须能发挥外交上的灵动性,这确实需要有高度的政治智慧和外交技巧;另一方面,新加坡也必须能够做到和其他亚细安成员国精诚团结,相濡以沫,维护各自主权与独立自主,同时通过集体力量在国际舞台上能够继续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香港和新加坡同样具备很好的应变和应对竞争的本钱和经验,两地当前之所以出现比较引人注目的局面,主要其实不是来自外部的挑战,反倒是所谓的“祸起萧墙”。这比外来的挑战更难处理,对国家社会的伤害可能也更大。孟子说:“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毀,而后人毀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信哉,信哉!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


前国会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