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梅华：创新科技需要 “包容审慎”监管

狮城脉搏

当我们还停留在现金或刷卡支付时，在中国用手机支付已是生活常态。除了在某些菜市场需要现金交易外，几乎所有实体店、网上商城、公共服务部门、能源公司、共享脚踏车、外卖小吃店、出租车（德士）公司等，都接受支付宝或微信这两大支付平台。人们只要将银行卡与支付宝或微信绑定，手机就相当于电子钱包。即使不随身携带现金和银行卡，也能进行各种消费。

除了提供移动支付功能外，微信和支付宝还提供其他移动服务如转账、缴费、理财、投资等，是全然一体化的移动服务平台，为人们在衣食住行各方面的消费提供极大的便利。同时，商家也利用这两个支付平台发掘新客源、开创新电子商务。这间接为国家创造新的就业机会。

新加坡在IT领域的起步比中国早。早在1990年代初，政府就提出“智慧岛”的愿景，“无现金社会”一词已经出现在新闻报道中。2000年代初，社会已有互联网会从个人电脑转向智能手机的预测，于是积极从事手机应用开发。然而，我们起步虽早，却后劲不足，以致于赶不上日新月异的科技节奏。20多年过去了，我们固然在硬件基础设施上有很大的进展，但在移动互联网的领域落后了。至今，我们依然没有类似微信或支付宝那样的一站式、一体化支付平台，也因此失去了捷足先登所带来的优势。

一直以来，我国金融界对IT科技的投资是不手软的，但主要是在银行的核心系统和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直到三年前，本地两大银行才陆续推出各项移动服务的软件。

华侨银行的Pay Anyone提供电子转账及电子支付功能。用户只要知道收款人的手机号码，就可以进行电子转账，即使收款人不是该银行的客户也能收款。Pay Anyone的电子支付功能是最近才实施的。它允许用户扫描商家所提供的二维码，并提供指纹认证来完成付款。目前这个功能只能在那些拥有NETS终端机的少数商店进行，据知今年底就会推广到5万台NETS终端机。Pay Anyone与用户的银行账户直接挂钩，省却了充值的麻烦。星展银行的PayLah!类似电子钱包，它提供电子转账和缴费的功能。用户必须预先充值，才可进行电子转账或缴费。相对来说，Pay Anyone提供比PayLah!更优化的功能。

现有的华侨银行或星展银行的客户必须先注册成为该银行的手机用户，才可以使用Pay Anyone或Paylah!。由于Pay Anyone及PayLah!是由个别银行设立的独立平台，只能惠及它们的客户，无法推广给其他银行的客户，这是造成它们无法普及的原因之一。

7月10日，七家本地银行（星展银行／储蓄银行、华侨银行、大华银行、渣打银行、汇丰银行、花旗银行和马来亚银行）将联手推出全新的转账服务PayNow。我们终于朝“共用共享”的方向迈进。PayNow有政府、新加坡银行公会及有多家银行的鼎力支持，多少会提高它的接受度。虽然这七家银行涵盖本地约九成的个人银行转账交易，它能否受到广大民众接受，并发展成一站式、一体化的公共支付平台，目前还言之过早。

PayNow将面临的挑战和它的先驱者是一样的，也可能更大，毕竟它是属于全国性的项目，人们对它的期望也比较大。如果没有策略性的实施方案，它可能沦为雷声大雨点小的项目之一。我可以预期的两大挑战是：

第一，PayNow的功能性不足。根据报道，PayNow目前只能进行电子转账，不能支付一般的零售消费，也不能缴费。毕竟转账不是一般人常做的事，民众宁可舍便利取熟悉。一般民众大概会继续使用自动提款机、网上银行或支票进行转账，用AXS机缴费。既然没有新功能，现有的Pay Anyone及PayLah!用户也没有更换平台的必要和动力。

第二，民众对新科技的恐惧和抗拒。教育民众如何安全及有效地使用PayNow，是实施这个项目不可缺少的环节之一。许多国人对移动互联网的存在、风险和功能性认知不足。一般人对注册帐号、下载应用、指纹认证、密码认证、扫描二维码等是陌生的，民众教育单靠媒体的介绍和宣传是不够的，政府机构及民间组织须派人充当IT大使，加强国人对移动互联网的认识和接受。

笔者在本地三家银行的科技部门工作30年，也曾参与开发移动互联网相关的项目。回顾过去，许多好的新点子和项目胎死腹中，往往是因为不符合“已知”的监管规范。这些来自金融管理局和银行内部风险管理部门的监管规范往往是一刀切的，没有给予足够的弹性空间，来容纳比较“未知”的新科技和商业模式。在鼓励创新和风险管理之间，我们的天秤往往是一面倒地倾向风险管理。最近，政府宣布放宽银行投资条例，允许银行投资电子商务平台，这无疑是一大突破。

我个人的感悟是，我们裹足不前的原因，并非因为缺乏人才、技术、创意或愿景，而是缺少具前瞻性、包容性的监管机制。过去僵化、一刀切的监管体制，已经无法应对颠覆性的新科技及社会共享共治的模式。新酒需要新皮囊是不变的真理，我们若继续用旧皮囊装新酒，就得面临被新科技淘汰的危险。

最近，中国总理李克强在其国务院常务会议上提到：“几年前微信刚出现的时候，相关方面不赞成的声音也很大，但我们还是顶住了这种声音，决定先‘看一看’再规范。如果仍沿用老办法去管制，就可能没有今天的微信了！” 他的“先看一看再规范”正是我们监管体制所缺乏的思维弹性。

他呼吁中国的各政府部门对待各类新业态、新模式，要有“包容审慎”态度。他也提到，“有效监管的责任比过去更重了。要积极探索审慎监管和社会共治的管理格局，以科学合理的监管，营造良好的市场环境，促进新产业、新业态健康发展”。他的这番话可以作为新加坡的参考和借鉴。

作者是本地一家银行科技部门
前副总裁

我们裹足不前的原因，并非因为缺乏人才、技术、创意或愿景，而是缺少具前瞻性、包容性的监管机制。过去僵化的、一刀切的监管体制，已经无法应对颠覆性的新科技及社会共享共治的模式。新酒需要新皮囊是不变的真理，我们若继续用旧皮囊装新酒，就得面临被新科技淘汰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