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岛真
对东亚各国来说,夏天是围绕历史题材的媒体宣传季节。7月7日是卢沟桥事变纪念日,8月14日和9月2日是日本战败纪念日(8月15日是日本天皇通过“玉音放送”传达14日决定投降之日),9月18日是九一八事变纪念日。
在中国被称为“抗日神剧”的电视剧和纪录片,一年之中都在滚动播放,到了夏季更是有增无减,主要描写日军侵略的残酷和中国人民的抗战与胜利。而在日本,8月6日和9日,在纪念广岛和长崎被投放原子弹事件之际,日本媒体主要播放对牺牲者的悼念,以及15日对战争牺牲者的追悼仪式。
日本媒体只是站在日本是受害者的立场,虽然也有一些反战的反思,但从加害者角度来看的并不多。此外,8月15日前后,日本首相和内阁阁员是否参拜靖国神社也受到关注,或者中国国家领导人在9月3日的抗日战争纪念日有什么发言,也备受媒体关注。
此外,各国媒体大篇幅报道日本政府就历史教科书进行检审的结果,教育、文化、体育与科技部分别在去年和今年,对初中和高中的历史教科书进行了检审。
1982年的历史教科书检审问题,拉开了现代东亚历史认识问题的序幕。当时日本多家媒体报道,日本的一部分历史教科书通过教育、科学与文化部(即现在的教育、文化、体育与科技部)的检审,将1930年日本对中国华北的“侵略”改为“进出”。
日本媒体和舆论同时抨击教育、科学与文化部,事实上这是一个误报,但就算是误报,不仅在日本国内产生巨大影响,还招到来自中国和韩国的抗议。日本政府发表声明表示,今后在检定教科书时,增加考虑近邻各国感受的“近邻条款”,事态才得到控制。
此外,1985年时任首相中曾根康弘参拜靖国神社成了一件大事。这件事的原委是,中曾根认为以前的首相对靖国神社的参拜有问题,所以发起了如果首相要参拜,如何参拜才合适的倡议。此后,在日本国内,就首相参拜靖国神社的对错、根据宪法规定的信教自由是否可以参拜等进行了讨论,最终中曾根作为首相,在一定的限制下进行了正式参拜。日本媒体和社会就此事掀起广泛的讨论,也波及近邻各国,成了国际问题。
在日本和中国围绕战争的报道,会刺激对方的媒体和社会,招来对方的反驳,也会得到对方部分媒体的过度呼应——既有中国A报和日本B报就此争论,也有中国D报转载日本C报报道并加以呼应的情况。中日之间产生了媒体的连锁反应。在互联网发达的当今,连锁反应会越来越大,出现了多元声音。
历史认识问题本身也复杂化。不只是教科书问题和靖国神社参拜问题,领土问题与台湾关系等,所有问题都被看成历史问题。在“情绪”对国际关系影响巨大的现代社会,如何控制情绪成了重要的课题。
国民的舆论走向并不一定取决于媒体的论调,但是媒体的影响力依然十分巨大。今年围绕历史的媒体宣传季开展之际,媒体须留意以下几点:第一,现代社会每个国家媒体的读者是跨国的;第二,媒体的报道往往被国外认为是国内的民意;第三,读者通过众多国内外媒体,以多元的视角,批判性地看待历史报道。
日本社会应站在对过去反省和道歉的立场,对中国和其他受害国家及社会付出努力自不用说,而中国和其他多数国家也有很多人希望得到这样的和解。殷切期待不受阻碍地形成这样一种言论空间,而且努力支持双方对此相向而行。
作者是东京大学教授,原文为日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