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9日，北京市翠微广场五层的金钱豹门店前围满了前来讨要退款的消费者，在紧闭的大门上，金钱豹贴出了“内部调整，暂停营业”的告示，同时附上一张通知称，7月5日起停止在至尊金钱豹翠微店内退卡，统一安排至退卡中心处理，退卡中心详细地址一周内将在金钱豹官网公示。


而此时，金钱豹官网已然瘫痪，音信全无。同样令食客沮丧的是，金钱豹的老伙伴都不轻松：俏江南从张罗豪华宴沦为卖盒饭的，湘鄂情试图依托密切的政商关系求得市场资源，最终落败。


上述中国餐饮业三大品牌在“暴饮暴食”后终于“噎住”了。


盛极而衰，萧条是从烈火烹油的景象开始的。谈起高端自助餐，尤其是海鲜类自助餐，无人不知金钱豹，一客数百元依然排长队，门庭若市，鼎盛时期的金钱豹全国有26家分店，这两年却节节败退，分店越关越多，光是今年上半年就关了超过13家。


俏江南融合了众多吸引眼球的元素，号称中餐女王的张兰、京城四少之一的汪小菲、台湾明星大S、高端餐饮、顶级会所，最红火时，鱼香肉丝也能卖出鱼翅价，芸芸食客与其是说来吃饭的，不如说是来享受奢华派头的。


而湘鄂情2009年11月在深交所挂牌上市，一夜之间，资本市场的神奇力量，让孟凯从“小老板”摇身一变为“民营餐饮企业第一股”拥有者。此后，湘鄂情业绩连年飙升，2012年上涨到13.63亿元人民币，是2006年的四倍多。2009年，孟凯身价已达35.6亿元人民币。


可是，餐饮业繁华的景象背后，从一开始就有危机如影随行。上述这些品牌餐饮无不是靠官场人脉关系积聚人气的。当年凭借深厚的关系网，湘鄂情的孟凯挥师北上，将一般饭庄经营成高档豪华的大酒店，在北京也是出了名的。


他的朋友圈中有一干官员，这是他生意场上的人脉资源。一时间位于北京西城区月坛“部委街”上的湘鄂情车水马龙，其中不乏公款吃喝买单，以至于中央纪委宣传部、中央电视台联合摄制的电视专题片《作风建设永远在路上》点了湘鄂情的名，“从某种意义上说，湘鄂情这样的高档餐饮场合，成了八项规定落实情况的晴雨表。”落实八项规定，狠刹公款吃喝风，湘鄂情靠灰色链条所建立起来的政商关系，顷刻间失去润滑作用，短短几个月，湘鄂情里的饭局数量锐减，生意难做，不得已而转型改行。金钱豹和俏江南在最火爆时，也是官场吃喝风最盛行的时候。


浮躁的餐饮业迫不及待地拜倒在资本的石榴裙下，也是其繁华落尽、洗尽铅华后领悟的教训。俏江南是中国传统餐饮行业与资本市场博弈的一个突出样本。中国餐饮企业一开始规模都比较小，且多为地域性企业，想要做大做强，必定要借助资本力量的助推才能快速扩张。


张兰曾野心勃勃地要扩张地盘。但风投资本的贪婪狡诈更超出了张兰的抱负智慧，一纸“对赌协议”最终将张兰推向有可能被逐出俏江南董事会的悬崖边上。迫于无奈，张兰选择移民。


2012年11月，张兰被曝已于当年9月17日注销了户籍、变更了国籍，落户加勒比岛国。金钱豹也是资本大鳄的牺牲品，公司贪图资本力量，没有把握自身发展节奏，频繁易主，例如2011年7月下旬，金钱豹被欧洲最大的私募股权投资集团安佰深以15亿元人民币价格收购；2015年，金钱豹国际美食汇的股权再度易主。


当年6月初，香港上市公司嘉年华集团公告称，以2.53亿港元（约2.03亿元人民币）的价格收购了金钱豹99.9999%的股权，两次转让价格对比悬殊，金钱豹的身价大幅缩水。至于湘鄂情，在转型一场空后，堕落成资本市场的一张“壳”，待价而沽。


此外，盲目扩张也是餐饮品牌迅速堕落的直接原因。在一定程度上，导致金钱豹亏损严重的格局，和金钱豹的急于扩充门店且坚持高端路线，导致总成本支出大涨有关。新门店尤其开在北上广深以外的非一线城市中，消费力不足所带来的入不敷出，加上主打海鲜自助餐的金钱豹面临海鲜的难保存、高损耗的原材料高成本问题。


按照张兰的设想，从2010年开始，俏江南希望通过资本运作与海外收购，在三至五年内开设300至500家俏江南餐厅，每年开出新店100家左右。这样的速度，必然加大俏江南的运营成本，摊薄其商业利润。孟凯如果把他的湘鄂情立足湘鄂两地，做大做强也不是不可以的，去豪情万丈地将地盘扩张到京城，现在看来是一条不归路。


而沸沸扬扬的负面新闻，无不在掏空餐饮品牌的信誉，衰败只是时间问题。从高端餐饮的标杆跌落到大众餐饮品牌，俏江南最近一次引发巨大关注是在今年3月，其一家长沙门店被曝出了黑厨丑闻，用做菜的锅洗扫把、把死鱼当活鱼卖、菜品回收再利用等一系列触目惊心的丑闻，让俏江南品牌大打折扣。


金钱豹在生意火爆时就开始糊弄消费者，从2015年开始菜品的质量下滑得厉害，鱼不够新鲜，水果也不好吃，带来的负面效应是来就餐的人也少了很多，假期时饭店根本没什么人。


其实回过头来看看，无论是金钱豹，还是俏江南，抑或湘鄂情，通过公开信息可以发现，当年这三家企业的掌门人决策的风格、行事的路数，都是将企业等同于自己，把上市公司玩弄于股掌之间，用一些虚假的概念以及资本故事套牢了一些股民。再加上官商勾结，一时间企业成了人间仙境。


遗憾的是，这样的逻辑眼下已经行不通了，无论是反腐风暴，还是市场秩序匡正，都在把企业逼上阳关大道，别指望类似“湘鄂朋友圈”背后的政商关系，别指望虚头巴脑的资本游戏，还是老老实实地苦练内功，精心打造企业的核心竞争力，拿出过硬的产品，才是人间正道，才有独立的品格力量和尊严，才不会“噎住”。


 


作者是中国财经媒体专栏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