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璐
英文写作人刘敬贤的图像小说《陈福财的艺术》(The Art of Charlie Chan Hock Chye)获得美国漫画界三项大奖,成为本地文坛一大盛事。让这则新闻更受关注的是,这本书在出版前,曾遭国家艺术理事会取消出版补助,原因是艺理会认为此书内容抵触出版补助条款,述史方式不符合官方立场。
类似被中断取消写作津贴、出版补助的案例,刘敬贤不是个案。读《联合早报》刊登陈宇昕文章《陈福财的启示》(7月30日),也带给我一些想法和启示。
陈宇昕的文章带给我们的思考,是写作人与艺理会(官方)的关系;艺理会艺术补助制度、评审标准的适当性;以及在新加坡文化艺术生态中官方的重要作用等。这些问题都至关重要,只有通过广泛而深入的探讨交流,增进了解和理解,才会有更好的互动关系,发挥最大的作用。本文尝试仅从写作人角度谈一点想法。
熟悉新加坡文化生态的人都知道,在本地进行文学创作、写文章、出书的人,会面对一连串的问题。首先是文章完成后的发表问题,其次是如何不断有效地提升写作能力,再有就是出版问题。
延续了纸媒时代的旧有观念,写作人都希望自己的文章可以在报章杂志上发表,积累得多了,文章有了一定的品质和数量,更希望结集出版。
如果说早年一篇文章能够获得编辑的肯定,在报章上发表,还能获得一点稿费,就是对写作人最大的犒赏和鼓励;现在的情形是发表空间有限,写的人多,发表的机会不多,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写作热情消减。
从前,我们看待编辑的工作是一种职业高度,他们“为人作嫁衣裳”,但也因为他们的专业水准、文学品味,引领读者及作者进一步提升文学欣赏能力和文学创作能力。当作者与编辑这种相互依存、互相促进、互为因果的相互关系减弱淡化后,加上互联网科技的发展,新的文化生态就是未经专业编辑的自媒体时代的来临。每个人都在写,每个人都能够发表,没有标准,以自我为标准,各自为政。
同时,在互联网中,文章的好坏不是按照固有标准来衡量,也不是原有的经验可以预测的。互联网的强势不断创造出越来越多不规范,但很流行的网络语、网络体。
当然,从另一方面,网络时代带给我们的最大好处,是大大激发了人们的创作潜能和写作欲望。同时,一些更为专注自律的写作人,就希望能够获得专业的指导,包括参加进修提升课程。本地的文学讲座、文学交流活动相当频密,让写作人和文学爱好者从中受益,但讲座和课程的最大差别在于其系统性、专门性及循序渐进的深入程度。开办进修提升课程,因为涉及办学成本及招生问题,则几乎无人问津。
事实上,中国有一大批今天活跃于文坛的实力派作家如莫言、余华、王安忆、迟子建等,包括海外作家严歌苓、虹影等,都曾进入鲁迅文学院这样的创作高研班进行强化学习和深造。马来西亚获奖作家欧大旭原本在英国留学修读法律,他也不是摇身一变就成为作家的,而是因为进入被称作是“作家的摇篮”的东安格利亚大学(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创作课程。
在台湾,一些作家如张曼娟、朱天衣等更是发挥个人影响力,以私塾方式开办写作课程,以提升写作人的写作技巧和能力。毕竟写作不仅需要天赋,也需要专业指导。
这类课程不是意识形态灌输,而是系统化的专业提升。同时,这样的课程可以更加深入蕴化、带动当地的文学氛围。问题的关键又回到经济考量方面。鉴于本地文化生态的现实,这类课程没人主办,无人推广,文学爱好者及写作人当然只能寄希望由政府赞助给予经济支持。事实上,除了希望得到政府赞助,似乎也无法想象会有什么社会资源能够提出资助。
我并不认为作为社会的一分子,独立写作人就一定会成为官方立场的对立面,也不会因为得到政府津贴,就一定要投其所好,拿不到津贴就胆敢写反政府的内容。写作人心里有一把尺,写作的初衷肯定不是为了反政府。相反,为反而反,首先违背了写作的原则,就是“真诚”,以虚构、文学创作为名编造历史,以讹传讹,更是不可取。
在新加坡主办文化艺术活动都有甘苦自知的艰难。出版一本书,通过市场销售抵消出版经费是非常困难的;举办一场音乐会、戏剧表演,通过售票收入抵消演出成本也是不可能的。
好在近年来政府在文化艺术方面给予政策鼓励、资金支持,给很多文化艺术工作者带来信心和希望,有必要探讨的是如何建立更有效的资助机制,推动本地的文化艺术发展。文化艺术工作者的独立性是相对的,让自己的才华和对文化艺术的热忱真正对这个社会有所帮助,才是存在的意义。
作者是自由写作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