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南方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市政会今年2月间以三比二票决，移掉市中心一尊南北战争时期南方将军罗伯特·李的铜像，引起了白人种族主义3K党的抗议示威。8月12日，白人种族主义者再次集会，而反种族主义者也同时举行对抗示威，双方暴力相向，一名白人男子驾车撞入集会人群造成一死19伤，而一架参与维持治安的直升机则意外坠毁，造成两名警员丧命。


这是特朗普上台以来所发生的最严重国内危机。特朗普开始时含糊其辞，不愿直接批评种族主义者，而是指双方都有责任。有人指称那是因为他在竞选时极力争取，并得到极右派白人的支持。后来，鉴于舆论压力强大，才改了口说：“种族主义是邪恶的，那些以此为名施暴的人是罪犯与恶棍，包括三K党、新纳粹分子、白人至上主义者与其他仇恨团体，他们与我们美国人所珍惜的一切背道而驰。”


这场由一个历史人物的铜像所引发的冲突，并不是偶然发生的。问题的近因也许可以追溯到2015年美国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市（Charleston）发生的恐怖枪击事件，一名白人青年持枪闯入在一黑人社区非裔教堂，连连开枪，造成九人死亡，多人受伤。


这一种族仇杀案在全国引起强力反弹，其中之一就是要求去掉当年南北战争时期留下的各种南方邦联象征，如反黑奴解放的将领的塑像，旗帜，街道，学校名称等等。


然而，历史和历史遗物何罪？历史是人类自己缔造的，历史遗物则是历史的见证，消灭历史遗物并不能改变历史。


18世纪，英帝国殖民北美，开始了贩卖非洲黑人到美国为奴的活动，数以百万计黑人就这样沦落为美国黑奴。1860年代林肯总统上台后爆发了南北战争，出现了所谓解放黑奴的废奴宣言。奴隶制被废除至今已有百多年，但是美国的黑白种族问题至今未能解决。这是爆发种族仇杀的远因。


种族间的仇恨、歧视和其他矛盾，和美国的政治是密不可分的。不过，在过去百多年来，似乎还没有因为一尊铜像而爆发种族冲突的先例。其实，这类历史留下的塑像，是受到美国法律保护的，是历史遗物，任何人不得随意乱拆。因此，夏洛茨维尔市政会虽然通过了移走罗伯特·李铜像的议案，却无法付诸实行，顶多是用个黑塑料袋把它蒙住。


美国的种族问题为什么历经百余年还无法解决，这当然有其复杂的政治、社会等因素。但这也不等于说一百多年来，黑白关系毫无进展。今天的美国黑人后裔至少是自由人，其中一位（奥巴马）还当上了总统。那为什么还会发生查尔斯顿市那样的暴乱呢？在共和党的特朗普入主白宫后，舆论还指称他是造成了种族主义复燃的魁首之一。但特朗普从政之前，毕竟只是个商人，并不是一个早已恶名昭彰的白人至上主义者。


真正导致美国种族问题再度激化的罪魁祸首，应该是美国的政治乱象。政治变酸了，各种社会矛盾也随之浮现，并形成了族群撕裂分化的恶果。这根源于美国长期以来轮流做庄，左右美国政治的两大政党共和与民主近年来的恶斗。


党派政治恶斗激烈的程度前所未见，可以说已经到了无法再走回头路的地步。上一任总统奥巴马在今年初即将卸任时的一次发言中，就曾公开感叹，他对美国党派对立程度感到很是“吃惊”。


奥巴马认为，党派对立的根源在于社会不同人群之间的对立。有时候，共和党人只是为了和民主党总统持不同意见而提出反对（换言之，就是我们所说的为反对而反对），甚至抛弃他们之前的立场。他说：“国会议员最关心的事就是能够继续连任，如果他们认为互相合作会让他们更难获得连任，那他们就不会合作。”这番话可以作为美国政治酸化的一个佐证。


奥巴马入主白宫固然树立了美国黑人的一页光荣史，但这远远掩盖不了至今仍然存在的黑白分歧的社会现实。属于民主党的奥巴马，任内几乎从一开始就面对共和党在国会的极力阻挠和掣肘，在第二任期内，民主党失去了国会多数，更使奥巴马寸步难行，几乎所有重要的法案都被拦下。美国一些保守势力对这位黑人总统的厌恶，可谓溢于言表，这也难怪他会发出那样的感叹。


共和党的特朗普一上台，马上就开始了拆卸奥巴马政治遗产的工作，如退出巴黎气候协定和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等，纯粹因国内政治因素，置国际关系既定游戏规则于不顾，令盟友既吃惊又无奈。这里所指的国内政治因素，也就是共和与民主两党的恶斗。


这种恶斗在总统竞选时达到了极致，人们还清楚记得，特朗普为了揭对手希拉莉的疮疤以及找到对她不利的把柄，竟然公开呼吁俄罗斯，尽情揭发和希拉莉有关的政治丑闻。为了争取极右派的支持，特朗普也反对奥巴马任内要立法抑制枪支泛滥的倡议，并公开大力支持财雄势大的美国全国步枪协会，以换取这个协会的政治支持，简直是为了达到政治目的而不择手段。


利用黑白人之间的矛盾，也是政治右派的手段之一。这也造成了各种右派势力和组织的猖獗。有报道说，这类大小组织数以千计，他们所擅长的就是利用社交媒体等工具，发表种族仇恨言论，煽动种族情绪。历史人物塑像不会说话，他们也只是被政党和政客利用的工具而已。


美国政治为什么会败坏到这般田地，或许可以归咎于美国人政治理想的失落。这其实符合一个国家由盛转衰的历史发展规律。转衰的征兆之一，就是政治变酸，内斗日趋激烈，无法再谈妥协。你拉我的后脚，我扯你的后腿，总之，就是缠斗不休，社会撕裂越来越糟。


美国人今天为历史人物塑像恶斗，足见树碑立传这种事，确实要非常谨慎。新加坡也有历史人物塑像，最广为人知的就是莱佛士的塑像。当有一天我们的政治也不幸变酸时，难保不会有人出来倡议应该把这座英殖民的符号拆毁。当然，相信大家都希望这一天不会到来。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美国的种族问题为什么历经百余年还无法解决，这当然有其复杂的政治、社会等因素。但这也不等于说一百多年来，黑白关系毫无进展。今天的美国黑人后裔至少是自由人，其中一位（奥巴马）还当上了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