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透视
香港法治终于也成为香港异议者批评的对象。最近,香港法庭先后将多名涉及占中运动、旺角骚乱以及反新界东北发展的社运人士重判入狱,引起社会关注。再加上之前立法会议员DQ(褫夺议员资格)案,香港司法制度、法庭以及法官,成为香港政治风暴的中心。异议者指责香港司法界正在政治化,香港的法治正在转变成威权法治。
在香港异议者眼中,这种指责并非毫无根据。比如立法会议员DQ案中,正是因为时任特首梁振英、律政司司长袁国强介入后,香港法庭裁定梁颂恒、游蕙祯等人丧失立法会议员资格;涉及占中运动的黄之锋、周永康及罗冠聪,以及反对新界东北发展案的13名社运人士,也皆在律政司介入,要求覆核刑期之后,被改判入狱。倘若不是香港律政司强势介入,法庭的判决绝非是现在这种结果。
律政司自然有权根据事件、违法人的身份和社会影响力来决定是否介入,以及介入的方式、程度。至于法官,究竟是因为认可其理由,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导致其在量刑上加重,我们不得而知。但对香港法治的这种指责,香港现任特首林郑月娥并不认可。林郑月娥表示,香港有非常坚固的法治制度,“法治精神和司法独立都是我们的根基”,香港政府不会利用法律制度打压或分化社会,这种做法不是她施政的取向。
法治,对于香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也只有法治,才是香港人最具有清晰理念的价值。过去,大概不会有人想到要去质疑香港的法治,因为香港的司法制度、法庭和法官,是香港人最依赖的机构和人物,在香港人心目中地位崇高,被公众视为守护社会公平正义的组织,是最后可依赖的裁决者。
但现在,却连香港的司法制度、法庭和法官都受到了质疑,未来香港还有什么值得令港人相信与依赖的机构?如果说香港在追求有限民主的道路上,需要以牺牲香港的法治为代价,那这种有限的民主是否值得追求,或许本身就是个问号了。
香港法治的重要性,不仅体现在过去,更体现在现在。香港自从普选时间一再推迟,社会纷争与撕裂更加严重。香港政治,也从回归后最初几年的常态化政治,重新返回到非常态化的政治当中去。尤其是最近几年,激进本土力量的出现,说明过去泛民组织与建制派的政治运作模式宣告失败。
建制派的基本盘不会变化,但泛民阵营的力量却开始泡沫化。这意味着,在立法会内解决不同政党利益诉求的可能性越来越低,街头反而成为其抗争的主要战场。同时,这也意味着,香港将会有越来越多的议题会被轻易地政治化,并且极有可能成为无法调和的矛盾与冲突。
虽然,香港激进本土力量目前仍只是一小部分人在参与。从今年香港特首选举时,香港许多中产阶层、专业人士愿意选择曾俊华,就说明他们本身厌倦过去数年的分化与撕裂,希望社会能重回正轨,走向共融及和解。因此,至少在短期内,他们不会选择去支持香港这些激进的力量。至于未来如何,就看新政府的管治方式与能力了。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香港的法治将承受更多的重任。如果香港的法治能够继续让香港人相信,法庭依然是公平公正,法官依然是香港正义的守护者与裁决者,香港的法治依然会是香港政治与社会最后的防线,那么,香港的一切,都将不至于太糟糕。
如果林郑月娥所言不假,港府并没有这样的动机,借法律来打压和分化社会,没有试图将司法界政治化,让香港法治威权化,那么,这既是香港的幸事,也是香港法治的幸事。
现在,北京已经明确宣布要全面管治香港;而香港的激进势力,或许在上述各种判决之后,会在短期内走向沉寂。但倘若根本性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一时的沉寂并不代表永远的消失,环境一旦有所变化,极有可能卷土重来。这一切,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林郑月娥管治下的香港政府,能否处理好北京与香港之间的冲突与问题,能否解决好香港内部的事务。
总之,当香港法治成为香港异议者指责的对象,或许无论北京、港府或是反对者,都应该自问一下,如果在追求香港有限的民主过程中,以牺牲香港法治为代价,是否真的值得。
作者是中国自由撰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