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透视


被全世界孤立围攻全面谴责，国际社会的经济制裁一天紧过一天，人民正饥寒交迫苦不堪言，但一个穷困潦倒的国家，依然决定不计一切代价发展核武器。


听起来像朝鲜？或许没错，但这也可以是1960年代初的中国。


很快，毛泽东成功加盟了世界核武俱乐部。从那以后，再没有哪个国家能够影响或挑战他在这个年轻的共产国家的大权在握。因此，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中国，如今比世界上任何其他国家都更加清楚，如果不尽快干预，金正恩将再也无法被遏制。


那个年轻的80后独裁者对于“老大哥”并不驯顺。朝鲜最重要的导弹发射中心东昌里，距离中国边境只有50公里，可以说是“那边一试验，丹东抖三抖”，一次又一次的清晰震感已经成为常态；更不用提六次逐渐升级的核试验所带来的潜在辐射污染，对于中国东北三省乃至整个华东地区人民健康的巨大威胁。


此外，当全世界都把遏制朝鲜的目光投向中国时，近年来试图在国际舞台上扮演越来越重要角色的北京，却并没有被“给面子”，“小兄弟”几乎是挑衅一般让“老大哥”在国际社会倍觉尴尬，其官方媒体更是直接攻击中国“独断专行、心胸狭窄”“跟着美帝国主义节奏跳舞”。


然而中国对于朝鲜的态度却始终包容温和，甚至略显暧昧。9月在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的号称“史上最严厉对朝制裁”的最初版本是全面国际制裁，包括彻底切断石油供应、对金正恩实施旅行禁令或财产冻结，以及完全禁止朝鲜劳动力的输出。然而在中俄参与谈判之后，制裁方案被软化和削弱了，比如向朝鲜进行的石油出口，最终只是设定了上限，而并没有彻底禁运。


中国的立场究其原因，首先仍然是出于国家安全的意识形态考虑，把朝鲜作为“战略缓冲区”。从朝鲜战争以来的60余年里，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被教育——捍卫金家王朝意味着“保家卫国”。只要朝鲜半岛不统一、金家政权不倒台，美帝国主义就不可能部署到“我们的家门口”。


有趣的是，半个多世纪过去，这种意识形态阵营分野并没有多大变化，尽管如今的中国或朝鲜都很难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社会主义国家”。在外交政策一天比一天强硬，国内民族主义情绪一天比一天高涨的背景下，中国开始处处树敌：轻易就被冒犯，动辄“虽远必诛”。从美国到日本，从菲律宾到新加坡，从印度到韩国，“境外敌对势力”俯拾皆是，抵制完这家换那家已经成为常态。


而朝鲜，简直成为唯一再怎么胡闹都可以被宽容的“自己人”。也是出于这种原因，哪怕平壤研发氢弹、做弹道导弹试验，在中国官方眼里也比不上韩国部署防御性质的“萨德”来得危险，以至于从泡菜到韩剧，从乐天超市到邮轮旅游，韩国商品和文化惨遭中国官民上下一心的“惩罚性”抵制，对华贸易降至冰点，以至于有研究机构预测，其国内生产总值（GDP）今年可能被拖累下降0.6个百分点。


意识形态盟友当然还有另一层意义。只要金家依然掌权，其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劣人权纪录、言论自由以及法治缺位状况，就会吸引些许国际社会的注意力。如同社交网络上那个著名的笑话所言：倒数第一只要不转学，倒数第二的日子就还过得去。


此外，中国政府与民众还令人惊叹地共同怀有一种担忧：一旦朝鲜政权有变，大量难民可能涌入中国。过去几年，不少脱北者被中国政府遣返，尽管朝鲜当局对待“叛徒”的残酷众所周知；而民间对于难民的反感和排斥，则在近年来与民族主义情绪相生相伴。不少网帖反映了这种升温的民意：“我们忍受了几十年的计划生育政策省下来的资源，不是为了给白吃白拿的外国难民搭便车的。”


最后，五年一次的中共党代会召开在即。对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而言，恐怕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在金正恩和特朗普这两个都相当情绪化的领导人这场幼稚、但却极其危险的嘴仗中惹上麻烦，正如同中国政府那著名的原则“稳定压倒一切”所揭示的。这里的“一切”当然包括控制隔壁那个精神不大稳定的小邻居。


作者是国际女记者媒体基金会（IWMF）伊丽莎白·奴夫学者（Elizabeth Neuffer fell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