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三拍
文字在数码科技颠覆一切的时代,并非就是过去式,除非人类选择自毁文字文明,甘于回到原始时代仅以图像沟通。
前天观赏了2017年“新加坡设计电影节”的台湾纪录片《汉字》,才知道台湾有一群青年非常热衷于中文字型(font)的研究与创作,并把这喜好当事业来发展,推动人们(尤其是年轻一代吧)对文字的认识不只是工具,而是一种结合了生活美学、设计、中华文化与地方文史演变的生活载体。
《汉字》纪录片中出现的一组画面,是1982年出生的柯志杰带领着一群年轻人穿街走巷,介绍台北一些街道的街牌与广告牌上的字型,解构设计者选择这些字型的含义,在字型解密的过程中也走进地方与文字的历史。
柯志杰也是2014年出版的《字型散步:日常生活的中文字型學》的其中一名青年作者,据网上资料介绍,他自小喜欢汉字,“别人开电脑是打电动游戏,他却是玩字型程序”,热衷于探索中文和日文的各类印刷字体由来与区别,也积极参与中文编码和字型技术及其讨论。
由他亲自导览台北街头各老招牌里的字型设计和典故,包括交通指示牌为何必须用某种字型,有怎样的安全考虑等,参加的人收获必定不少。
这种文字考究与趣史的“城市散步”活动,有可能在新加坡进行吗?在视觉、画面与音响更抢眼的数码时代,文字和其活动还有生命力和号召力吗?
57分钟的《汉字》纪录片在首都剧院播放,座无虚席,散场时很欣喜看到当中有不少20多岁至40岁左右的青年,他们也不是本地文化圈或文青圈常客。纪录片可有给他们留下什么启发和谈资?
其实以新加坡的独特多元种族文化和高度国际化现象,近年来在本地兴起的社区历史与文化导览活动,应该有条件延伸到对文字招牌的介绍,当中可包括华文、英文、马来文及淡米尔文的街名或邻里老店号的典故。
至于各语种的字型设计和其演变,是另外可办的文化讲座和专题活动,让更多游走于数码时代的年轻人认识文字的美,也具体体会文字的地方性与多层生活面。
文字在数码科技颠覆一切的时代,并非就是过去式,除非人类选择自毁文字文明,甘于回到原始时代仅以图像沟通。
台北这群对字型创作的“字恋”者,或许对字体设计的考究和讲究很一厢情愿,特别是在数码时代还出版一般不被看好的实体书来分享和推广他们的理念(而不是电子书),但恰恰是这股文化情义和年轻人追梦的执着让人感动,当数码世界充满着琳琅满目的画面和影像来吸睛时,更需要精辟而有味道的文字来为无数一闪而过的画面留下记忆和烙印,帮助沉淀,回甘。
纪录片介绍的另一个文字设计者,是1971年出生、目前旅居英国的台湾设计师薛晓岚,她在2014年正式推出用图像设计解构中文字的认字系统“Chineasy”,通过字卡和图像讲述每个中文字的历史和文化,帮助初学者更有兴趣和轻易地学习中文部首、单字和词组。
根据英国和台湾媒体跟她做过的访问,设计这套系统的初心源自她那对英国出生的年幼子女,因为他们“同样埋怨中文字很难懂难学,很不酷”。因为在网络和市面上都找不到满意的学习方法,因此凭她自己的电脑工程学背景自行研发了一套简易学中文的字卡和系统,过程中还让两个孩子作为对象参与系统的设计与调整。
在认字系统于2014年推出时,两个分别为10岁的女儿和8岁的儿子,已能够认识至少300个中文字,还时不时继续帮忙妈妈的系统增加认字的图像设计和创意,至今她已绘制了数千个中文单字及其组合字的图谱。
薛晓岚在接受媒体访问中说,如果我们能把中文和中文字的长城给一一打破,就可以让这世界有更多人可以更容易认识中文。而她对认字系统的软件设计与开发对象,也从自己孩子延伸到“数码时代诞生的一代”。是一种文化遗产的分享与传承。
在《汉字》纪录片中,她就道出了这些年对文字与文化传承的感悟。“很多家长忧心忡忡的写信给我,如何还可以用本族的语言跟已经脱离母语的下一代沟通,他们很担心孩子对本族语言完全失去兴趣。”
作为过来人,以及自己的姐姐和妹妹都散居在欧美各地,薛晓岚也有感而发地说,人类现今所处的环境越来越全球化,不少人也在不同国界、不同文化之间游走定居,而有多少人会在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后,还能为保留自己的本族文化做些什么。
她是很庆幸自己能把这样的疑虑,转化为一种探索文化与身份认同的动力,给自己也给忧心的人们提供些方向。
《联合早报》昨天报道,南洋理工大学应学生兴趣,本学期开办了拉丁语课程,并得到了学生的热烈回响。除了已成功报名的24名学生,另有超过70名学生在等候名单上。据一受访学生表示,虽然拉丁语在世界上已是少人使用的语种,但能从中了解它如何影响我们熟知的英文用语,有其历史知识和意义。
年轻人对语文和文字的探知,值得鼓励。数码科技时代再怎么颠覆一些传统,它对文字与语文的“颠覆”,应是使它们的学习与存在更缤纷,更有生命力,且要更能让年轻一代轰轰烈烈地跟自己的文化和文字谈恋爱。
(作者是本报副总编辑
gohshe@sph.com.s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