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透视
和朋友一起参加聚会的时候，有时会看到一些特别想与朋友分享的东西，但碍于社交礼仪不能明示，于是用手肘轻轻碰一下友人，或再加一个眼色或什么的。这样的暗示，在英文里就叫Nudge，因为还找不到比较贴切的中文词汇，就暂时用“肘触”了。
在这里提“肘触”，是因为数周前的诺贝尔经济学得奖人理查德·塞勒（Richard H. Thaler）就是以Nudge Theory闻名的。目前中文界一般都把Nudge翻译为“微调”或“助推”或“轻推”，还没有统一译名，不过觉得“肘触”比较传神。
塞勒从一般消费群的心理学出发来研究经济学，成为了著名的“行为经济学”。他最令人称道的著作是《Nudge：改善关于健康、财富和幸福感的决定》。“肘触”的基本理论是建立在一般的消费群选择的决定多是不符逻辑的，且受了各种主观和客观经验的影响。
所以在对于消费者有利的情况下，可以用一些简单的“手段”影响和左右消费者（即“肘触”），让他们自然地选择了对他们较有利的决定，以达到施政者的原来目的。塞勒的理论最成功的试验，是他在阿姆斯特丹飞机场的男生厕所，提议在“尿池”里的中央印上一只苍蝇，结果真的减少了男士小解时“滥乱”的情况，大大提高了机场厕所的清洁和卫生。
一个在我国用得特别多的例子，就是有关当局在实施一些被认为对大多数国人都有好处的制度和政策的时候，例如器官移植法，与公积金有关的各种选项等，基本上就假定国人都接受了，就让不愿意或不满意的人自由“选退”（opt-out）。在不知道有“肘触”理论的时候，还以为是当局为了让大多数国人方便的考量，其实这是理论应用的一个实例。
这些例子能够在民主国家社会里成功进行的条件和前提，就是该政策本身的结果必须是对大多数“默选”的国人有好处，且不造成利害冲突。国人也要对当局有信任，让不赞成的少数可以“选退”，制度才能顺利推行而没有落入“阴谋论”之嫌。
聪明的商家当然也会尽量利用塞勒的理论，或许大家都有注意到超级市场与我们眼晴齐平的架子上，摆放的一定是超市最想推销的货品，当然商家付给超市的租金，也会由货品位置的高低而定。还有许多商业配套，尤其是通讯配套，签约时加入了许多免费试用的“默选”服务，等到要“选退”时则麻烦阻挠。
网络的软件下载安装也是一样，常常加这加那，一个个“温馨提醒”，加上大数据的推波助澜，连买书都不能幸免。这些其实都算是滥用了塞勒的“肘触理论”以牟利，因为它的大前提并非是以对消费群有利的情况为出发点的。所以反对他的理论的人，批评他滥用心理学，操纵消费群的潜意识，是一种“软洗脑”。
当然一代宗师不可能只是因为一个Nudge 理论而得奖，塞勒还有非常多对社会各阶层有贡献的研究和理论。有些正统学派认为，心理学和行为学不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不应该与传统经济学合成一体，所以对“行为经济学”不以为然。不过今年的诺贝尔奖就肯定了经济学不能离开“人”，是与人文有密切关系的学科。
尤其在这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时代，大家更应该要重视如认知、智慧和人性等有关的软科学，因为人类与机器不一样，我们对事物的选择再不是“0或1”，“黑或白”那么简单和直接了。
记得早在2005年，微软公司就在它的软件里加了一个Nudge（闪屏）功能，启动之后，如果有友人要与你即时通话，整个电脑视屏就会闪动引起注意。偶尔玩玩还算新鲜，不过如果每十多分钟就被“屏闪”的话，一定没人受得了，所以这噱头一下子就被人摒弃了。“肘触”也是一样，如果手肘被碰得太频繁的话，最终也会让消费群反感而被拒绝的。
作者是电子工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