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透视


如今几乎所有人都同意,巴勒斯坦人应当建立自己的国家,而非生活在以色列的统治之下。大多数以色列人也赞同这一观点,甚至连总理本雅明·内坦亚胡也不情愿地表达了自己对两国方案的承诺。在许多西方民主国家,一批强大的左翼选民团体也会定期组织鼓吹巴勒斯坦独立的示威活动。


巴勒斯坦建国的论据,源自于一个关于民族自决的根本性道义主张。但这一主张赋予库尔德人同样的权利时,西方世界却陷入了一片耻辱而诡异的沉默之中。各西方民主国家既没有对9月25日库尔德斯坦地区政府的独立公投给予支持,也没有站出来反对伊拉克和土耳其两国政府,动武阻止库尔德人建国的威胁。


在列举反对库尔德人独立的理由时,欧盟或美国官员总是会归结为现实政治。他们说伊拉克的领土完整必须得到保护,而库尔德斯坦地区政府的独立,还可能会破坏土耳其和伊朗的稳定,因为这两国也有着数量庞大的库尔德少数民族。


但这些论据只不过体现了他们的双重标准。巴勒斯坦人理直气壮地提出了民族自决的道义主张,却完全没有遭遇到那种针对库尔德斯坦的国际议论。更糟糕的是,外界还无视相关各国几十年来对库尔德人的残酷压迫。在萨达姆·侯赛因统治下的伊拉克,库尔德人受到种族灭绝式的化学武器袭击。在土耳其,军方已经扫荡了数百个库尔德村庄。


在否认库尔德人民族自决权的论点中,维护伊拉克领土完整的说法堪称是最荒谬虚伪的。当英国政治家在世界第一次大战击败奥斯曼帝国后,将伊拉克建成一个独立政治实体时,他们遵循的只是自己的帝国主义利益,却忽视了这片土地上的历史、地理、人口以及种族和宗教多样性。


当地民众被划入了这个凭空建立的新国家,却没有人问过他们是否想要住在一个什叶派穆斯林人口占压倒性多数,同时却有着大量库尔德和基督教少数族裔的地方。自然也没有人问过他们是否希望被一个逊尼派穆斯林王朝统治,而后者是当年由英国人从现为沙特阿拉伯一部分的汉志(Hejaz)地区移植过来的。


最初,根据战败的奥斯曼帝国在1920年8月签署的《西弗斯条约》,库尔德人像亚美尼亚人一样得到了独立建国的承诺。但获胜的协约国势力随后放弃了这一承诺,令库尔德人从此落入了长期遭各方压迫的命运。


在伊拉克北部地区,库尔德人就跟该国的亚述裔基督徒一样,长期无法得到巴格达的阿拉伯霸权统治者,对自身独特语言和文化的认可。在这方面“领土完整”只不过是种族或宗教压迫的托词罢了。


同样,生活在土耳其和伊朗的数千万库尔德人,也被长期剥夺了基本的人权和文化权利。因此也可以理解土耳其和伊朗政府,为何会反对库尔德斯坦地区政府的独立尝试:他们担心一旦库尔德斯坦成功独立,自己手下那些被压迫的库尔德人也会群起仿效。


然而却从来没有人用巴勒斯坦独立会破坏约旦稳定的说法,来反对巴勒斯坦建国,因此这种观点也不应被施加在伊拉克库尔德人身上。此外,库尔德斯坦地区政府已经建立起一个相对开放和多元化的社会。作为一个半自治地区,伊拉克库尔德斯坦以多党制体制运作,这种制度在邻近的阿拉伯国家可看不到,更别提逐渐转向威权主义的伊朗或土耳其了。


民族自决是一个普世权利,也是那些惨遭非民主政权压迫的人民理应享有的权利。正确适用于巴勒斯坦人的论据,也应适用于库尔德人。而那些推动巴勒斯坦建国的人权活动家,也应代表库尔德国家发声。人权要求应该永远高于现实政治,除非它们被选择性地作为伪善表演的一部分来使用。


西方应该深感羞耻的是,库尔德人漫长而悲惨的历史,也是一部一再被西方抛弃的历史,这个情况不应再发生。库尔德民兵组织已经是西方民主国家对抗伊斯兰国的坚定盟友。如果西方为了讨好伊拉克或土耳其政府,而抛弃库尔德人,只会让一切变成一场痛苦的闹剧。


作者Shlomo Avineri是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政治学教授,曾任以色列外交部总干事。


英文原题:Like the Palestinians , the Kurds Deserve a St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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