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一，总理公署部长陈振声受邀出席新加坡外国通讯员协会举办的午餐对话会，会上路透社记者问及下任总理的问题，并且单刀直入，问部长有没有兴趣问鼎总理宝座。回答是：我们所有人都须做好准备随时挺身而出，挑起重任。这是意译，英文原文是：All of us have to be prepared to do the job when called upon。
这只是答案中的一句。意思看来挺清楚，“我们所有人”指的当然是内阁成员，可说是婉转的回应。但偏偏这句话就在路透社的报道中被敏感地曲解了， 还安上了“陈振声已做好准备要当总理 ”的标题。对此，通讯及新闻部还连夜发表文告向媒体澄清，陈振声在对话会上说的“ 所有人都须做好准备 ”，指的是整个领导团队，而不是他自己。
从这一小风波，我们或许可以感觉到，外国记者和许多新加坡人一样，都急切地等待一个答案的揭晓，甚至到了捕风捉影的地步。
到底谁会是下一任新加坡总理，到目前为止，答案似乎还不十分明显。但由于接班所剩的时间不多，自不免越来越令人关注。而这种不明确的状态和过去形成相当强烈的对照，因为从吴作栋到李显龙，可预测性都是比较高的。
可预测性高，或者说明确度高，自然给人较大的稳定感，不会有诸多臆测。反之，不确定性高，则自然就予人一定程度的不稳定感和诸多揣测。对内来说，是民众可能会因此产生某种焦虑感；对外来说，尤其是外来投资者，则可能会有一些不安定感。新加坡政治向来有可预见性的优点，所以，设法排除这类焦虑感或不安定感都是必要的。
我们看到的是，陈振声在这个“对外”的场合的答问，正是做了这么一件事。第一，他传达了目前整个第四代领导团队已经做好接班准备的信息。第二，他传达了不管这个团队中的任何人出任总理，新加坡的总体政策将保持一贯性和一致性的信息。
他说，我国政策方向是由整个领导团队一同构思和实行的，因此无论由团队中任何一员担任总理，都不足以导致政策方向逆转，造成巨大干扰。也就是说，换班或接班不会导致持续性的中断；相反的，稳定会持续，政策会贯彻。对外来投资者而言，这些都是重要的信息。
当然，由谁来传达信息是重要的。至于谁会接任总理的问题，自然不好由陈振声本人来回答。那是第四代领导班子将做的内部决定。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解释的，那就是导致不确定性的原因。
可以这么说，有没有接班潜能者，整个内阁团队是否够强大等等，都是换班要考虑的问题。而现任总理不可能不着急，何况他已一再表明换班的时间点。问题是，从政的人才难找，而这个问题或许会越来越严重，即使新加坡的部长在薪酬上绝不比任何国家逊色。
这一点看来是延缓了整个进程，也大大缩短了接任人选的起飞跑道的一个主要因素。不管怎么说，如果这种情况未来无法扭转，最终就可能和其他多党制国家一样，导致恶性循环，出现政坛的劣币驱逐良币现象，或是频繁的政党轮替。这是我们必须特别警惕的。
稍微知道内情，或是有读过建国总理李光耀回忆录的人就知道，这个问题其实长久存在，而原因则是新加坡经济发展的成功为我们的年轻人，特别是成功的专业精英，带来了极大的机会，以及远超于政界的优渥薪酬。
他们呆在安稳的专业领域，远比从政来得舒适，不讨好的工作还是让别人去干。这一点，只要看看今天交通部长的处境就可以了然了。从政需要忍辱负重的精神，试问，有几个精英人物真正具备这种高贵稀有的素质？
正是这一困难，导致了今天看来有点模糊和相对紧迫的境况。因此，我们也看到，那些最终能做出从政决定的，多属于对国家处境、前途和安危有比较深切体悟的人，也就是有决策经验，并经常和外界有所接触的行政精英。
他们至少对新加坡政治有一定的了解，也具有一种使命感，以及延续国家基业的共识。如果好人都不从政，政治终将成为政客的游戏场，如此一来，则国家危矣！因此，他们能认同“政治职务是担当，不是追求”这样的表述，而且在劝说之下做出从政的决定。
令人有点意外的是，陈振声也在这个场合传达了另一个信息，即作为还在准备接班的第四代，其实已经在忧虑第五代接班人的问题。他在回答中就这么说：新加坡必须聚焦的更大挑战，其实不是第四代领导人，而是第四代之后的年轻人是否会从政？
他说：“如果国家出现战争，出现瘟疫，灾荒，经济萧条，民不聊生，也许或有热血之人挺身而出，牺牲小我来治理国家，就像1965年的年代那样。但事实是，在每一个成功的国家，越是成功就越难找到（从政）人才……愿意放下自已的愿望来为国家服务的人。”
第四代领导人有这样的忧患意识，无论如何是好事，说明执政党不断吸纳新血自我更新、和与时俱进的优良传统健全延续，尽管难度会越来越大。
近年来，社交媒体的出现、普及和泛滥，将会使原本已经严重的问题变得更加棘手。因为，网络充满了“氓众”情绪，是与治国者的理性难以相容的。要从政却不得不面对这样的“氓众”。老实说，没几个有理性的人具备那样的韧皮。
所以，笔者前面悲观地说，如果难以延揽人才的情况无法扭转，最终我们就可能和其他多党制国家一样，政治上出现恶性循环，劣币驱逐良币，好人对政治敬而远之，政客则趁机蜂拥进场，最后形成泛政治化的生态。但愿这一天不会出现。
再回头看第四代接班问题。现在局面看来已逐渐在明朗化。不久前，李显龙总理在访问美国前接受美国新闻频道CNBC访问时说，总理接班人的人选应该已在内阁，但还需要一段时间，由领导团队决定谁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是迄今为止最明确的表态，已经有人可选，是“潜龙在渊”。至于这个人是谁，何时“见龙在田”，我们只好翘首以待。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