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出席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时,美国总统特朗普再度发飙,不仅明确表示美国不会再加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这类多边安排,而只寻求双边的自由贸易协定(FTA),且双边协定也仅限于那些按规则行事、不企图占美国便宜的国家,原因是“不能再让美国吃亏。”
自就职以来,特朗普先是宣布退出覆盖全球经济总量40%的TPP,紧接着扬言要重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同时启动在美国与墨西哥修建“美墨边境墙”。
不仅如此,在今年以来,先后与英国首相特雷莎·梅、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以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正式会晤交谈中,特朗普也不厌其烦地强调与兜售他的“双边自由贸易论”,其在贸易机制选择上去多边化的痕迹越来越浓厚。
应当说除了NAFTA以及未竟的TPP之外,美国在多边贸易机制参与中鲜有建树,可即便如此,特朗普也不允许前任积累起来的多边化遗产留在自己身边。
在特朗普看来,美国在参与多边贸易关系的谈判中做了很多让步,并最终导致了美国在全球贸易中的长期巨额贸易逆差。因此,特朗普认为,美国应注重“巧贸易”,也就是通过双边自由贸易协定的谈判实现“美国优先”,同时运用关税与非关税等贸易救济措施来扭转美国的贸易逆差。
观察分析最新贸易数据,今年前三季度,美国贸易逆差为3707.5亿美元,呈现出逐季同比增升的势头,其中中国、日本、德国、墨西哥为美国排名前四的贸易逆差国,占美国贸易逆差的一大半,而且这些国家对美贸易顺差总体,也呈现出逐季抬升的趋势。对此,特朗普的确有点恼火与无奈,其希望加快双边贸易协定构建的心情也愈来愈急迫。按照特朗普的出牌顺序,日本、墨西哥有可能首先成为与美国进行双边贸易关系谈判的对象。
当然,为了尽速推进双边贸易关系,商人出身的特朗普也将自己手中的筹码运用到极致。美国退出TPP后,日本担心“日美同盟”基础会因此动摇,特朗普也放出了要从日本撤军的口风,安倍于是火急火燎地赶到白宫,不仅送去了未来10年高达1500亿美元的投资大礼,而且也对特朗普提出的重拟双边贸易关系的建议言听计从。
对于邻居墨西哥,特朗普以拆除NAFTA相威胁的同时,还放出了要对墨西哥进口产品开征20%的关税,以补“美墨边境墙”之用的口风,其倒逼对方与自己重修双边贸易关系的阵势如虎豹逞威。
必须承认,相比于多边贸易关系的构建而言,双边自由贸易协定谈判具有国别经济关系简单、操作起来方便,并且干扰因素少等许多优点,但特朗普看中的并不是这些技术层面的东西。
论国力,美国无人能越,且在国际货物贸易进口排名中高居第一,囊括全球份额的14%,同时美国的商业服务贸易进口也排全球首位;另外,美国经济的三分之二倚重于消费,需求力量旺盛。如此庞大与活跃的市场,自然是任何国家的企业都希望染指与争取的目标。
这样,仅凭经济体量与贸易吸引力,美国在与对方就双边自由贸易的的谈判上,就完全占了上风,而在一个并不公平的谈判场景下缔结而成的双边贸易协定,显然也就最终有利于优胜方,对此特朗普当然心知肚明。
不过,特朗普理想中的双边贸易机制安排所能发挥的作用,并不应只停留在缔约国之间,他必须追求更大规模的溢出效应,即通过双边FTA来重塑全球贸易模式与规则。由于多哈回合谈判一直未果,世界贸易组织(WTO)的多边协调功能日渐式微,外加特朗普本身就对这种多边机制不满,于是便放出了退出WTO的狂言。
现在看来,在美国是否退出WTO的选择上,特朗普不会莽撞硬来,而会采取曲线着陆的方式,即沿着各个击破的路径,尽可能多地与WTO成员国逐一签订双边自由贸易协定,进而达到对WTO的间接控制乃至定向重塑。
应当承认,双边经贸关系缔结与运行也贯彻了WTO所倡导的自由、透明以及公平的贸易原则,同时也确实通过相互间关税和非关税措施的特殊优惠安排,方便与扩大了成员方的贸易与投资,进而发挥了一体化市场的规模效益。
但是,双边贸易的根本特征是“对内自由、对外保护”,这一“内外有别”的操作方式,不仅将WTO所倡导的最惠国待遇与非歧视性两大根本原则冲抵得荡然无存,而且客观上形成了一定程度的贸易保护主义 “壁垒”。
特别是双边FTA都确定了“产品原产地”规则,由此必然导致鲜明的贸易转移效应。而当贸易转移大于贸易创造时,就会导致全球贸易的萎缩。正是如此,尽管最近几年全球范围内双边贸易协定的谈判如火如荼,但世界贸易的增速却每况愈下,直至滑落到五年来的最低水平。
有一点需要强调,虽然双边贸易并没有带来全球贸易的提振,但也不否认特朗普的确踩对了进一步推开双边FTA的时点。目前,全球范围内民粹主义、逆全球化主张甚嚣尘上;与此同时,区域化的多边机制安排也进展不顺,比如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ECP)推动缓慢、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TTIP)自废武功等等,双边FTA于是得以乘隙而入,并大有重现辉煌之势。而且在特朗普的鼓噪与带领下,不排除有些国家会被动地卷入这场狭隘区域市场构建的洪流中。
但如同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在新著《世界秩序》中所言:“建立具有建设性的世界秩序最根本的原因,在于现在没有哪个国家,无论是中国还是美国,能够像美国在冷战刚刚结束,在物质和心理上独步全球的时候那样,单独担负起领导世界的责任”。
因此,就在特朗普强势推销自己“双边自由贸易论”的同时,亚太国家部长们在APEC会议上齐刷刷地发表声明,承诺拥抱WTO,并继续推动多边贸易协定,以对抗保护主义;与此同时,越南工贸部部长陈俊英以APEC峰会东道国的身份,对外正式宣布了“11国就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达成了框架协议”的消息,意味着没有美国的TPP也很可能落实。面对着如此并不可控的局面,特朗普是否会心生些许的落寞与惆帐?
作者是中国市场学会理事、经济学教授
双边贸易的根本特征是“对内自由、对外保护”,这一“内外有别”的操作方式,不仅将WTO所倡导的最惠国待遇与非歧视性两大根本原则冲抵得荡然无存,而且客观上形成了一定程度的贸易保护主义 “壁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