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十九大落幕,最为外界关注的自然是习近平的接班人和其个人权力到达何种地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以及其他一系列重大举措,如“一带一路”等写入党章,意味着习近平个人权力的稳固。中国正式进入习近平时代。


对于接班人问题,显然让外界失望了。外界不能再像过去一样知道谁会接替习近平。但鉴于中共内部“七上八下”的潜规则,以及此前中共政治局常委会中并没有“60后”进入,因此外界普遍预期,习近平在2022年两届总书记任期届满之后,仍将继续执政下去,最多就是形式上不同而已。


但正如外界在2012年时没有预想过习近平上台之后诸多举措一样,习近平未来五年之内,恐怕仍然有诸多改革,超出外界的预测。这其中可能就包括政党最高领导人的产生方式。


虽然自邓小平以来,中共最高领导人经历了三次交替,逐步形成了稳定的交接模式。对外界来说,这些都是可以预期的。只是这种方式,更多的只是内部不同派系的妥协与交易而达成,其中并不缺乏权力的游戏。


派系斗争与权力斗争带来的问题,导致新当选的领导人在第一届内通常只能去稳固个人的权力,在具体事务上难有作为。如果权力不稳固,甚至于第二任期内,也毫无作为的可能。这对于试图改变中国的人而言,耗时过多,浪费许多精力,甚至可能错失许多良机。


所以,五年之内,中共最高领导人是否仍然沿袭旧有模式产生,值得疑问。而现在的另一个疑问,则是习近平在巩固自身权力之后,如何来掌控这个庞大的政党,让其沿着自己设定的方向前进,重塑中国乃至于国际的政治秩序,为世界提供另一种政治秩序选择的可能。


毫无疑问,通过过去五年,在中纪委大力反腐下,中国执政党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由于中国只有一党执政,因此这种改变也发生在官僚体系之中。这是中国与其他西方国家不同的地方。欧美国家如果要克服官僚体系的弊病,只能借助于法院或国会进行牵制、影响,很难通过内部政党组织纪律实现对官僚体系的改变。但在中国,过去五年的反腐,习近平却在某个程度上做到了。


现在的问题是,未来是否仍然只能依靠这样的反腐力度,来驱动这个庞大的政党。而这样的政党,是否具备足够的活力、行动力,来完成中国治理的现代化,甚至对国际发挥更大的影响力?过去官员晋升的途径与激励方式,在过去五年里都发生了变化,那么习近平接下来,能否提供新的可能?过去五年里,“党领导一切”的提法,被不断重申、确认。


但实际上,我们知道在邓小平的富国方针下,中国经济的发展与社会发生的变化,与之的关联并不是太大。某种意义上,这也警示了中国最高领导人,其中存在的危险性。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习近平在十九大报告上新提出了“强国”目标,并重申了党在其中的作用。强国目标并不只是对毛泽东“建国”、邓小平“富国”的升级,背后更为重要的因素,在于中共执政地位与合法性的变化与必然要求。


简单的经济增长,并不能永远保证中共的执政地位。这一点早已为其他中共领导人所阐述过。而要实现强国,并让人民的生活更为美好,这就必然要求中国执政党的治理能力、执政能力进一步提升与转变。某种意义上,也意味着习近平需要进一步重塑这个政党。但如果仅限于反腐,这恐怕仍然不够。


我们不怀疑习近平提出这些目标背后的良好愿望,但长期的政治改革目标,需要与政治现实间形成良好的平衡。一个巨大的问题就是执政党与官僚体系的高度重合,对政党内部的改革与重塑产生了重大的阻碍作用。


即使我们看到反腐形势下执政党的内部变化,但其行动能力与改变能力是否因此产生变化,却仍是个未知数。毕竟,最终影响公众对执政党的信任程度,并不仅仅局限于习近平及其治国团队,8000多万的中共党员及中国各级政府中的官员,才是最终影响公众对执政党印象的关键。


从根本上说,这无关任何政党,而是一个长期执政的政党在不断官僚化过程中,必然需要面对和克服的问题。即使不考虑现代政党,中国的官僚体系产生并运作已经一千多年,类似的问题也同样层出不穷。


更何况,在“党领导一切”的背景下,意味着政党对社会经济生活的全面渗透,那么执政党自身形象与能力,将更直接地呈现在公众面前。这是未来执政党的重大挑战,也是影响中国政治的关键因素。


作者是北京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