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聚焦
北京大兴区西红门镇发生火灾,二十余人伤亡。此后,北京开始大排查、大清理、大整治“安全隐患”,借此驱逐外来人口,也就是所谓“低端人口”。火灾中受害的固然是“低端人口”,被迫连夜搬离的也是“低端人口”;而驱逐他们的当权者肯定属于“高端人口”。
清理低端人口蔓延各地,上海、深圳、浙江也相继传出整治分租房屋。由此我忽然想到,对中共党史可以进行新解。
中共自称其以往的革命由无产阶级所领导,而农民是革命的主力军。不过更确切地说,中共革命带有浓厚的流氓无产阶级性质。至于该党的“自我定位”,中共十九大修改通过的党章仍然强调“中国共产党是中国工人阶级的先锋队”。然而,工人、农民、流氓无产者不就属于“低端人口”吗?中共与“低端人口”的关系究竟如何?这首先要从该党伟大领袖说起。
毛泽东在其青年时代的1918年,曾借钱前往北京,并觅到北京大学图书馆助理员这样的工作。他对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提起这段往事时说:“我的职位低微,大家都不理我。”当时他与另外七个人住在三眼井(距北京大学不远)一间小屋里,“挤得几乎透不过气来”(见《西行漫记》,北京:三联书店1979年版)。
可见那时的毛泽东,属于典型的“低端人口”。他所住的地方,若照现今北京官员的眼光,明显存在“安全隐患”,需要大排查、大清理、大整治。与中共政权相比,当时的北洋政府果然无能,居然没有把毛泽东这种“低端人口”连夜清理出北京。这样的北洋政府,根本实现不了“中国梦”,难怪很快垮掉。
其实不仅毛泽东,与他同辈的不少中共领袖都可视为民国时期的“低端人口”,那时的广大普通党员更是如此。他们所积极投身的革命,其实是“低端人口的革命”。革命对象主要是各种“高端人口”,比如国民党官僚、买办、资本家、地主、富农等。
中共革命在1949年取得了成功,毛泽东与其“低端人口”同志胜利进军北平城,并住进中南海。此阶段的中共党史,可以概括为“低端人口”革“高端人口”的命,然后其中少数领导者成为“新高端人口”。
不过革命继续发展下去,被革命的不仅是“旧高端人口”,也包括绝大多数未能幸运成为“新高端人口”的“低端人口”。在历次政治运动中受迫害的,有不少其实属于“低端人口”。三年大饥荒中被饿死的,应该都属于“低端人口”(以及沦为“低端人口”的“旧高端人口”)。
到了改革开放时期,“高端人口”更加“高端”,庞大的财富继续累积,不少人甚至富可敌国。而“低端人口”仍然“低端”,有限的财富缺乏保障,不少人贫苦无助。于是有些人“房连街衢”,更多人无“立锥之地”;有些人像住在中南海时的毛泽东,更多人像住在三眼井时的毛泽东。
其实,在这个“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低端人口”利益被牺牲、尊严被践踏,属于常见现象。作为工人的“低端人口”被下岗,作为商贩的“低端人口”被罚款,作为房主的“低端人口”被强拆,作为访民的“低端人口”被关押。直到最近,北京的大量“低端人口”被清理出去,消失在冬夜。
中共的历史,早已从“低端人口的革命”,走向革“低端人口”的命。官方虽口口声声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但是即将全面建成的小康社会,有没有包括所谓的“低端人口”呢?难道他们就应自觉“隔离”于这个社会(不要再麻烦别人驱赶),以免影响小康社会目标的实现?
作者是旅加学者,历史学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