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山下



叱咤风云一时的东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终于辞掉刚成立不到两个月的“希望之党”的主席，以专心致志于处理市长职务，等于正式宣布两线制，即两大政党轮流执政的机制终于无法兑现；自民党依然“一党独大”，选民好像做了一场又甜又苦涩的梦，醒来却万般无奈，无所适从。


今年65岁的小池是红得发紫的政治明星。约一年前，她在东京都知事和议员选举中，均以狂风扫落叶之势大胜，接着挟持“小池旋风”余威打算问鼎首相宝座，加上首相安倍因涉嫌下令把国有地廉价出售，以及让友人办的大学获得开设兽医系准证，而处于挨打的不利处境。人们都相信首位女首相即将诞生，是日本人的无上光荣。


30多年前，小池从埃及开罗大学留学归国，荣任每天早上10时播送的电视节目——《竹村健一时评》的主播。她年轻貌美、聪明伶俐，且亲民和富正义感，于是出现了不少百合子迷。数年后，她弃媒从政，参加与执政自民党对抗的日本新党，替普罗大众说话，维护真理和正义，心里崇拜她的人更多。


可惜日本政坛是个大酱缸，不少日本人认为政客皆非好人，只有坏人才从政。他们口是心非、招摇撞骗。起初许多人以为她会如日本新党党名般，给政坛吹来一股沁人心脾的新风，怎料在政界混久了，却忘却维护和平与自由民主的初衷。尤其是跳槽到执政自民党，当上国防部长后，竟与一些脸皮厚、心肠黑的自民党政客同流合污，沾染恶习，变成一朵灰色百合花。例如她明知日本是原子弹受害国，却主张拥有核武器，令人大失所望。


前不久，她组织“希望之党”，主张修改非战宪法以进一步同美国进行军事合作，立场猛烈拐右，跟安倍如出一辙，变成“难姐难弟”（大他三岁）。她已非一名天真无邪的青春玉女，或充满美丽理想的进步政治家，而带了右派政客那股奸诈狡猾和唯我独尊的味道，委实令人扼腕叹息，也不得不惊叹日本政坛酱缸淫威之厉害。


小池匆匆忙忙组织新党后，竟然得意忘形，目空一切，其如意算盘无非是，第一，挟持去年东京选举大胜的余威注册“希望之党”，继而在大选中获压倒性胜利，致力问鼎首相宝座，要荣任首位女首相。第二，她自负该党是保守政党，极力排斥左派势力，万一无法大胜，单独执政，便分化自民党，诱惑反安倍派离党与她合组第二大保守党，她便坐稳首相宝座。第三，若在选举中能削弱自民党力量，使它无法单独执政，安倍便会拉拢她并让她当首相，正如自民党与敌对的社会党组联合政府，由其主席村山富市当首相。


实际上无人可扑灭小池的野心和阻止她玩弄权术，但事实证明她也不过是个天真烂漫的理想主义者，也未免太自信和小看老奸巨猾的自民党了。毕竟人家有地盘、有财力、有人才，又有经验。反之她旗下的候选人，除了从民进党移籍者外，其余皆新手，经验和名气皆无，怎不惨败？从竞选开始到大败开选后检讨大会这短暂历程中，其政治作风一贯显得独裁霸道，唯我独尊，跟朝鲜的一言堂毫无二致，简直变成日本的金正恩了。


最滑稽可笑的是，在检讨会上，小池初始依然故我，自负是“创业者”，要享受特权，坚持一人说了算数，党执委须由她一人指定，甚至大败也不辞职，让优秀干部取代她。把神圣政坛当成她自己导演的“小池剧场”，这种作风，如何取信于民，实现民主自由化？如此下去，只会使她身败名裂，丧失信用，政治生命提前结束，别忘了她派出235名候选人，仅50名当选（49名原是跳槽的民进党人，纯“希望之党人”仅一名）。


185名候选人“战死”，凄惨万分，还不足以叫她忏悔？须知，落选者从此四年变成无业游民。在日本，没上班无所事事，别说遭人白眼，自己也会坐立不安，度日如年；而她自己还有市长可做，逍遥自在，大说风凉话呢。


日本首相，乃万人之上的一国之公，当首相自然是无上光荣事，过瘾至极，但只顾一己之利，沽名钓誉的人也当上，结果是国民的灾难，会在历史上留下污名，被千夫指，又何苦呢？小池不如返朴归真，追求回新闻从业员的理想，站在民众立场，对黑官恶吏痛下针砭，以求改正，不是更好吗？


小池的惨败，彰显了日本不需要如出一辙的所谓两大保守政党的两线制，选民真正期待的是犹如英国的保守党对工党，或美国的共和党与民主党那样立场分明，思想不同的格局，以便二中择一，使人生更美好。


作者是日本青森中央学院大学客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