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也引述另一名退休空军将领柯斯纳迪(KoesnadiKardi)的话说,印尼空军军机即便是在印尼国内起降,都必须向他国报告,无法自由且有效履行捍卫领空的角色。
巧得很,在此不到两个星期前,李显龙总理刚在人民行动党党员大会上谈到这个问题。当时他指出,虽然新印关系很好,但印尼方面有些政治人物却总说要从新加坡手中把领空拿回去。其实那不是关于印尼领空的问题,而是飞航情报区。新加坡樟宜机场管理的飞航情报区包括机场四周的天空,其中一部分是属于印尼领空,印尼是想要回这部分空域的飞航情报区的管理权。很不幸的,这个原本是技术上的问题被政治化了,变成了主权和国家自尊的问题。
所谓飞航情报区(Flight Information Region),又称飞行情报区或飞行信息区,是由国际民航组织(ICAO)所划定,区分各个国家或地区在该区的航空管理及航空情报服务的责任区。划定这样的飞航管理空域,主要目的是为民航提供飞行服务安全保障,若有飞机发生事故时,也便于展开搜寻及救援。重点是:飞航情报区与领空、领海主权无关。飞航安全和有效管理才是主要的考量。而新加坡作为世界主要航空枢纽之一,显然在ICAO的考量之内。
可见,这是一个涉及国际航空安全与有关飞航空域管理安排的大课题,掌握主要话语权的应该是ICAO。这个国际组织把部分廖内群岛领空划入新加坡管辖的飞航情报区内,新加坡这么多年来奉行如仪。据知,我国甚至还把所收到的这部分管理费按比例定时还给印尼,等于是提供免费管理服务。
这样的安排,明显对双方是有利的,廖内群岛毕竟不是国际航空枢纽。但印尼方面不质疑ICAO为什么有这样的安排,大家心知肚明。打个比方,有与印尼邻近的小国的空域,就被划入印尼管理的飞航区。一些政治人物拿飞航情报区说事,甚至加以扭曲,与主权和领空问题混为一谈,并不是他们不知就里,而是试图利用有关课题来激起民族主义情绪。刻意把课题政治化,为的当然是想达到某种目的。
印尼的一些政治人物或媒体炒作飞航情报区课题,不知已是第几回了。每一回我们都得不厌其烦地通过外交途径重复澄清和解释,这次也不例外。这个课题凸显大小邻国相处之难。我们必须明白的是,印尼是个大国,它的国情和政情远远比我们复杂,而目前又是民族主义和宗教情绪相对高涨的时候。因此,与这个邻居大国相处,需要格外小心谨慎,也需要很大的政治与外交智慧。
必须注意到,总有那么一些印尼政客是对新加坡不怀善意的,尽管我国是印尼主要投资国,两国经济利益也有很大的交织。比方,有些人就时不时指新加坡窝藏印尼贪污犯,说是有钱的印尼人都把财富和不干净的钱藏在新加坡,让印尼蒙受经济损失。前阵子,印尼林火肆虐,烟霾问题严重,新加坡发点声也招来无理的回应,说是印尼苏门答腊的森林常年为我们供给氧气,我们应该感激才是。作为一个国土广袤的大国,一些印尼人自然也有瞧不起地图上一个小红点的不平衡心理。
印尼政治的复杂性,从不久前雅加达省长的选举就可见一斑。华裔的原任省长“阿学”钟万学在夹杂浓重种族、宗教情绪的选举中败下阵来,甚至锒铛入狱。总统佐科眼见爱将受辱,也爱莫能助,足见印尼国内现在宗教和种族情绪汹涌澎湃之一斑。宗教、种族与政治相混,更是佐科总统面对的棘手问题。
新印两国目前在经济上的关系空前密切,去年,新加坡是印尼最大投资国,分布在3000多个投资项目的总投资额约60亿美元(约81亿新元)。印尼也有2000多家公司在新加坡营业。今年9月,在一个配合新印建交50周年举行的双边投资论坛上,李显龙和佐科对两国经济合作前景表示乐观。正是这种双赢互惠的关系,以及高层领导人之间的友好关系,使两国得以逾越不时出现的双边关系上的一些坑坑洼洼。
古人说,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现实情况往往不是如此理想。虽说现代世界已经有了很明确的国际法,也有一个联合国组织,但是,我们看到的现实,基本上仍然是大欺小,强欺弱,也就是原始的森林法则。
大国或强国总会动辄想到向小国展示肌肉,或是威迫利诱,这样的国际关系现实,古今一致。小国要生存发展,必须能做到两点:其一,是勤修内政,并建立足够的自卫能力;其二,是折冲樽俎,搞好外交,努力和各国缔结双赢的关系,而不是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中国战国时代著名的说客苏秦曾经对齐闵王讲过这么一番话,也许值得参考。他说,强国招致祸患,往往是因为一心想凌驾诸侯之上;而弱国遭受灾殃,常常是由于一心想算计别人取得好处。所以,强国不免危殆,小国则不免覆灭。我们就参考小国的这部分吧。
历史教训是俯拾即是的,正如苏秦所说,强了也不宜到处示强,霸气凌人,甚或穷兵黩武,而应时时站在道义一边才对。至于小国最好的策略则莫过于谨慎从事,不轻信诸侯。小心谨慎,四邻之国就没有借口寻仇犯境。不轻信,就不会被诸侯出卖,成为利益的牺牲品。在外不被出卖,在内没有争斗,就可远离祸患,有利于国内实力的积储和增长。
这或许可以作为新加坡外交的一个概括。新加坡领导人还常常强调一点,是要确保我们有用处(toberelevant),换言之,就是别人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人际关系如此,国际关系何尝不然。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