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下旬，即将在中国全国公映的电影《芳华》突然被宣布改档。由于影片涉及文革、越战、文工团、退伍老兵、城管等诸多敏感领域，它的前景难以预料。导演冯小刚在最后一次路演见面会上数度哽咽。他用“悲壮”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并表示“待到春风传佳音，我们再相逢。”
12月中旬，《芳华》终于在全国放映。我既期待又忐忑。忐忑的是，这么一部“敏感”的电影，我如何写影评。两个多小时的电影，我一口气看完了。这不是一部敏感的电影，我多虑了。电影的背景包括文革和越战，但没有提到这些字眼，只是作为时代背景。所以，两个多小时的影片没有被删减。
《芳华》的重点是青春，一群军队文工团演员的青春，他们的职业和爱情。爱情的主线是刘峰对林丁丁的爱情、何小萍对刘峰的爱情，支线是萧穗子对陈灿的爱情。导演冯小刚、原作者兼编剧严歌苓都在文工团呆过，这部影片也是他们的致青春。
如果认为这部片子的主题只是青春，那就太肤浅了。影片的第一主题其实是人性。男主人公刘峰和女主人公何小萍都是理想主义者。他们的爱情、事业、为人处世都是自然而然，没有任何功利色彩。
刘峰助人为乐，博得了好名声，他本可以利用这个名声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他没有。组织推荐他上大学，他本可以提升自己，实现事业和爱情的双丰收。他不知爱情是需要筹码的，没有事业，有几个姑娘肯嫁给他？何小萍也是如此。她为了自己的原则宁愿放弃A角，继续当替补和服装管理员，甚至放弃舞蹈生涯也在所不惜。
林丁丁是个心机婊。她为了小恩小惠，接受了摄影干事的献殷勤，怕何小萍揭露她的丑事，不深究拿军装照相事件，怕影响自己的名声诬陷刘峰，还有甩掉摄影干事嫁给华侨。郝淑雯是高官子女，瞧不起别人，当得知陈灿也是高官子女后，马上跟他好上了，说是“门当户对”。萧穗子的黄金项链和情书在门第面前不值一提。
刘峰被诬陷“耍流氓”之后，命运发生了剧变。他被踢出文工团、发配前线。在前线，他是一名勇敢的小指挥官（副连长）。他负伤失去了右臂，成了一名英雄。何小萍也被踢出文工团、上前线当护士。她因为保护伤员也成了一名英雄。
可惜，这不是结局。何小萍长期受压抑和欺凌，加上在战争中受到刺激，精神失常。刘峰复员后，成了一个送货工人，被城管勒索和打骂。相反，林丁丁嫁到国外成了富婆，陈灿经商发了财，郝淑雯相夫教子，养尊处优。
《芳华》是理性主义者的悲歌。理想主义者被现实磕碰得头破血流，现实主义者则如鱼得水。不合群的何小萍被处处排挤，老好人刘峰被诬陷后也被冷落。所谓集体主义的温情都是出于利益。你没利用价值了，别人就不会理睬你。对爱情最执着的是何小萍，她一直在寻找和等待刘峰。刘峰离开文工团时，只有她一个人来送别。多年后她告诉刘峰，那时她想说“抱抱我”。
《芳华》演的是人性和青春，不是一部敏感的影片。影片是否含有深意？影片没有明说，我也不好多猜。
好人刘峰的结局很悲惨。有人说，好人不得好报；有人说，上帝已经给他“好人”这个最好的礼物。我想引用《圣经》中的一段话：“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为什么刘峰、何小萍的遭遇悲惨却让人感动？为什么林丁丁有了钱却被人鄙视？这就是答案。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铮铮硬骨绽花开，漓漓鲜血染红它。”当韩红饱含深情的歌声响起的时候，我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着。当观众离开的时候，我还在放映厅的走廊上站着。感谢冯小刚“逆流而上”，为我们拍出一部深刻的影片。
（作者是中国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