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朗普税改的整个图谱中,下调企业税率无疑是最为闪亮的部位。一方面,企业税率从35%降至21%,而且还是永久性减税,由此驱动企业成本的大尺码削减与利润空间的实质性放大,即刻就能算出来。据悉,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阵营中,美国企业平均税率为38.9%,远超成员国的平均水平。如今比较起来,税收砍去了一半,企业怎么不欢呼雀跃?接下来释放的投资功能自然就值得期待。
另一方面,特朗普对美国企业在海外的盈利纳税更是网开一面,将先前转入美国国内的海外营收税率,从35%狂砍至5%至12%不等。此举将使当前美国企业在海外囤积的2.6万亿美元营收,至少有1万亿美元回流至本土,而这当然是特朗普孤心苦诣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在个人所得税方面,新的税改也试图发挥最大的杠杆力量。虽然全面取消了4050美元的个人免税额的减免额度,但也将单身人士和夫妻所得报税的标准扣除提高了足足一倍,而且17岁以下儿童的税收抵免,也从先前的1000美元调高至1600美元;另外,个人所得税也由原来的七级简化成12%、25%和35%三个等级,富裕阶层的39.6%税率保持不变。
税改创造巨大改革红利
按照特朗普的自我描述,个税减免将让每个美国家庭平均每年省出1182美元;如果加上公司税负率降低而将红利用于增加员工薪酬的额度,喜欢消费的美国人当然会更加潇洒地敞开自己鼓囊囊的钱包。
因此,不用怀疑特朗普减税给美国经济创造的巨大改革红利。按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预测,2018年美国经济将增长2.3%,但这可能是较为保守的预估。美国布鲁金斯学会预测,减税政策落地将使2018年美国企业盈利预期增加2150亿美元;美国税收基金会测算,税改将使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增加6.9至8.2个百分点,新增就业岗位200万个。
因此,可以推断,税改极有可能成为美国经济前行的一剂强心针。更为重要的是,据波士顿咨询公司报告,税改以后将使2018年美国制造成本比中国还要低2%至3%,美国企业与非美企业在如此鲜明的诱惑力面前进行定向迁移,美国在全球的国际竞争力将得到进一步的凸显与巩固。
可是,作为全球最大经济体的掌舵人,特朗普在本国搞出如此大的税改动作,对于世界其他经济体来说,的确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尽管不少人认为,税改导致美国国内经济的繁荣,必定撑大美国的进口,从而惠及其他国家。但别忘了,在国与国之间,特朗普所奉行的最高圭臬是“美国优先”,更何况特朗普还在全球毫不避讳地破坏多边贸易规则,其所架设的贸易保护之墙已不在少数。
因此,对他国而言,美国税改将会外溢出规模化出口红利,也许只是一厢情愿,或者仅仅是一种理论的假设。必须冷静思考的是,特朗普税改极有可能为全球经济制造出许多的不确定性。
税改引起的美国财政赤字膨胀,将是一柄高悬的“达摩克利斯剑”。基于经济学的“拉弗曲线”,即当税率在一定的限度以下时,提高税率能增加政府税收收入,但超过这一限度时,再提高税率反而导致政府税收收入减少。特朗普坚持认为美国的税率必须归于前者范畴,故自己的减税不会带来过高的财政赤字。
但美国税收政策中心估计,税改将使联邦收入在2017年至2027年减少2.4到2.5万亿美元。当然,经济的增长也可以创造收入,进而消弭部分财政赤字。不过,若要保持赤字占GDP的比率不变,美国GDP增速须达到4.5%。可是根据各方预判,未来两年内美国能够保持3%以上的经济增速就是谢天谢地了,至于更远的年代,更是谁也说不准。
全球国家必跟风启动税改
据此,美国国会预算局做出定论,税改在接下来的10年中将增加美国预算赤字1.5万亿美元,而不少权威机构的推断是1.7万亿美元。在国内找不到有效化解财政赤字压力的前提下,特朗普极有可能走上对外超发国债之路;而且只要有需要,便可通过美元贬值来化解还债成本之压。这些被历届美国总统屡试不爽的手法,特朗普不会毫无所悉,到时美国前财政部长康纳利的名言“美元是我们的货币,却是你们的麻烦”也许会再次上演,世界经济整体由此衍生出的跌宕也就在所难免了。
倒逼全球其他国家跟风降税,将是特朗普减税行为所必然引起的逻辑结果。道理很简单,在比较税负面前,资本会朝着税收“洼地”流动,任何固执自我的国家将会痛尝产业出走与人才流失之苦。同时,主要经济体已陷入减税的“囚徒困境”,任何的政策迟缓都可能让自己陷入被动。
因此,除了英国和法国已经放出要在2020年前,将公司税税率分别降至17%和25%的口风外,印度也将针对个人与中小企业开展史上最大规模的减税行动。特朗普税改落地,会加速许多国家启动税改进程。对于宏观经济与财政面貌比较良好的经济体而言,税改所产生的短期公共赤字压力,也许通过自身努力就能够得到化解,但对于一些国家却未必如此。
据IMF预测,2018年全球GDP总量前100的经济体中,财政赤字排前的为利比亚、委内瑞拉、巴西、沙特、俄罗斯等国,如果这些新兴国家也不得已被动减税,势必进一步恶化本国财政状况,最终其外溢出的财政危机与债务危机,可能对全球经济产生不小的冲击。
此外,特朗普的减税是与美联储的加息与缩表同时推进的。一方面减税导致新兴市场国家的资本等要素回流至美国,另一方面紧缩性货币政策推升美元,相应地让新兴市场国家货币承压,资本撤离的步伐会进一步加快。在“失血”状态下,新兴市场国家不得不提高利率,但这又反过来提高企业的经营成本,稀释内生性经济增长动能。
另外,按照IMF的预测,虽然新兴市场经济体2018年总体上有望实现4.85%的增长,但分化态势却格外明显,其中印度经济增长可能会大大弱于预期,巴西、俄罗斯和南非的经济增速都将低于2%,而且这种态势极容易被美国税改所强化和放大。只要新兴市场国家黯然失色,即便税改再风光无限,美国也撑不起全球经济的朗朗天空。
(作者是中国市场学会理事广东外语外贸大学经济学教授及研究生导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