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陆国力提升并强化其国际话语权,美国听到大陆当局的说词相对容易,可能也会认为公投法修正就是要推动公投台独;《促进转型正义条例》三读也是为“去中国化”,而非是所谓的“去威权化”和“去国民党化”。


尽管公投法修法通过,有效同意票多于不同意票,且达投票权人总额四分之一以上即通过,易导致具台独意涵政策闯关成功。虽然“变更领土”“国名变更”、两岸政治协议审议等不能公投,但潘朵拉盒子一打开,必然产生“外溢效果”,低门槛公投设计成为蓝绿政党竞争的双面刃。


公投虽体现直接民主,却带来民粹政治、社会冲突;虽给予人民选择权,却带来不确定性和国家安全风险。


首先,三低门槛加速台湾社会民粹化。大幅降低公投提案、连署与通过的门槛,事实上对照公投法相关门槛与世界各国公投法之比较,条件并不严苛,然此矫枉过正反而使原欲补充代议政治之不足,反倒是恶化既有代议政治功能更为不彰。


无论是国会通过或未通过议案,执政党或反对党只要愿意政治操作,动员政党支持群众、族群及地域意识,将使刚通过的法案可能胎死腹中,或未通过的法案败部复活。民粹政治发酵将使政策形成过程更为复杂化及缺乏效率,陷入二元对立、民意对峙,恐难形成政策共识,导致政府治理能力弱化及失灵。


其次,冲撞两岸和平关系稳定框架及区域安全。台湾民众政治参与热度,高于具有成熟公民社会的欧美国家,选举投票率约在七成至八成之间,公投绑大选极易刺激敏感性及激进性两岸政策议题通过。


尤其台湾社会本来就存有高度国家认同歧异与统独议题争论,尽管公投项目并未纳入宪法领土变更修正案、两岸政治协议交付公投,然过低的门槛限制,形同鼓励各种形式公众议程进入政府议程,不仅冲击政党政治、社会凝聚及族群和谐,甚至冲击两岸现状改变及区域稳定,例如修改国歌、以台湾名义重新加入联合国等。


再者,激进主义力量仍蠢蠢欲动,增加国家安全风险不确定性。近年来,英国苏格兰、西班牙加泰罗尼亚的独立公投案,尽管皆以还权于民及符合直接民主精神为口实,尤其是加泰公投并无宪法依据,且经宪法法院宣告违宪,然加独人士为满足自身政治利益却肆意为之,终功败垂成,又导致该地区更陷入严重的社会分歧与冲突,而有无限上纲趋势。


台湾所面临的国安风险比苏格兰及加泰罗尼亚更高。英国、西班牙并未以完全武力方式,威慑其内部试图独立之地区;且该二地区本来就与英国、西班牙维持国家统一状态。


目前,中华民国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一部分,若推动公投法理独立,将面临大陆强大军事力量威慑。激进台独势力仍持守中华民国政府是外来政权,台湾地位未定、台湾非主权独立国家及公投独立建国,其省籍认同、族群冲突、统独分歧和复杂性更高于英国及西班牙,若“统独公投”也纳入公投法修正,两岸关系恐将陷入战争边缘。目前公投限制已放宽,未来若公投范围亦随之调整,将有变更现状之虞。


公投门槛降低后,两岸议题可能会增加基本教义派打擦边球的机会,触及两岸底线的可能性增加,大陆当局武统台湾的可能性也增大。


最后,频繁公投会冲击社会稳定,降低国家竞争力。公民投票法修正案降低公投提案、连署及通过门槛、公投年龄等,导致社会频繁动员,影响投资环境稳定,甚至核四公投冲击能源供电政策,影响经济发展潜能。


政党政治陷入恶性竞争,导致政府效率低落及决策反覆无常,核四就是典型案例。从1999年正式动工到封存至今,历经三次政党轮替,不断追加政府预算,耗资3000多亿元新台币(约150亿新元),却无法提供稳定电源。


同时,大陆对台政策除强调一中原则及挫败台独外,也强调两岸经济社会融合发展。台湾或可利用大陆和平崛起及推动“一带一路”,强化两岸经贸合作提升竞争力。与大陆一些省份相比,台湾经济势力处于下滑态势,台湾曾享誉亚洲四小龙之一,曾达到大陆经济总量半壁江山的台湾,已被广东、江苏、浙江等五个省份超越,仅排第六位。


台湾公投法修正因三低门槛,而有走向民粹主义化趋势。各国推动公投,有些国家的公投议题也是受限制的,且公投议题有筛选机制,无论是国会决定还是如台湾由公投审议委员会处理,并非一定要有全国性层次公投,有些国家在全国层次并无公投。有些国家的公投效力,仅具咨询性而不具强制性,对政府仅提供参考而不具约束力。


鸟笼公投固然因高门槛限缩国民主权展现,且无任何政治议题法案通过。然正因这种高门槛产生自我克制,导致全国六项议题皆未获通过。


试想如果通过以“台湾名义入联”是否对台湾当局有拘束力呢?一旦通过入联案,是否试图“变更现状”呢?大陆当局会“以法制法”援引《反分裂国家法》应对公投法吗?若上述推论成立,这个鸟笼公投既满足直接民主精神,释放政治参与能量,也符合确保国家安全目标,避免两岸处于战争边缘。


作者是台湾佛光大学公共事务学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