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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先生、最高专员阁下、各位女士、各位先生
受邀作为今晚的主宾让我感到异常欣喜。常人一般难得有幸能庆祝150周年。若不是其英名将长垂新加坡现代史的那位英格兰先生的智慧和远见,贵商会、各位和我,大家今天都不会齐聚于此。这一顿设宴于如此雍容华贵环境里的中餐美食,也可能席开于世界上其他的大都会里。现今大厅中的布置当能无愧于莱佛士。
主席先生不吝把我同史丹福·莱佛士爵士等量齐观,让我受宠若惊却不无担忧。如果距今50年后,您的继任者也如此地形容我,将会让我称心如意,尽管我或已不在此世。因为再没有比历史更公正和一锤定音,亦或更残忍且确实的评价了。
唯有后人才能对其先辈的睿智与否做出客观的判断。唯有依靠事后之明,人们才能准确地分析及评估重大决策的对错。这些决策一般都在仓促与巨大的压力下做出。可是一旦决定了,就覆水难收。有一特定的重大决策改变了几百万人的命运,而他们并不都在新加坡。
去殖民化通常意味着帝国有序的分解。反过来,从帝国子民的视角,那应该代表着人身自由和国家地位的恢复。但是数百年的帝国历史,已经造就了此前所没有的文明社会。
当史丹福·莱佛士在150年前登陆时,新加坡还没有有组织的人类社会,除非一个渔村能被叫做社会。如今这里有超过200万人口,享受着亚洲第二高的生活水准。
我们以为,今后理性及有序的做法,是由聚集在东南亚的英殖民地和属地的人共同建国。所以新加坡加入马来亚成为马来西亚。但出于好几个强迫性的原因,新加坡突如其来地被要求离开。
史家记载,在1819年的五年后,关于东南亚的处置已经在欧洲被决定,其方式是不列颠同荷兰在1824年3月17日所签署的协议。这份协议把外围岛屿划给荷兰,槟城、马来半岛(包括马六甲)和新加坡归不列颠。
150年对一个民族而言是短暂的。尽管如此,今天的世界却如此不同。欧洲再也不能决定亚洲的命运。就连美国也避免卷入在亚洲大陆的游击战叛乱中。20年后的世界又会有多大的不同,在越战之后、在英国撤出苏伊士运河以东的军事力量之后、在日本的自卫队开始更多礼貌性出访之后、在中国从其文化大革命的过激恢复,以及其势不可挡地攀爬上科技和军事的阶梯之后。
150年前,其时并没有苏伊士运河,从明古连回到伦敦,莱佛士得花费四个月。如今,从新加坡飞伦敦只需要18个小时,这还是在超音速飞机出现之前。
但尽管科技和政治的变化已经进入了几何式的增速,地理的依然如故却发人深省,除了运河的开凿、海岸线被潮流侵蚀和被填土机所堆出的新海滨。几乎同样不变的是族群-文化-宗教群体的本质与特性。你高度赞扬文西·阿都拉(Munshi Abdullah)或阿都拉·宾·阿都·卡迪尔(Abdullah bin Abdul Kadir),他的完整和正式的名字。他是个精明的老师、机敏的旁观者。作为一名编年史作家,他不只忠实地将值得关注的事实记录下来,他也为应该或可能发生的事做出了评论。在1832年,137年前,当他游历马来亚半岛北部时,在其《阿都拉游记》一书中所记载的许多事,如果我在从政初期认真阅读并细细体会,或会让我省却不少失落。
在你的纪念活动中,你不忘提及在1819年那关键的一天,约莫30名华人见证了仪式。如果他们泉下有知,自己的后人会同马来人、印度人和欧亚裔人一道,通过自身的勤奋、节俭、足智多谋和进取心,打造了现代的新加坡,该会有多么的自豪。他们也会因为自己的子孙最终得以独立自主地安身立命而无比满意。考虑到他们在把一个渔村,脱胎换骨建设成势头旺盛的商务、交通与工业中心所付出的贡献,他们的心满意足是当之无愧的。
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的这150周年庆将在8月达到高潮。周年纪念不必意味着把过去回想成田园牧歌式的美好,尽管缅怀过往也不无其疗愈价值。对我们而言,这个周年庆是个重要且正式的一刻,在短暂的瞬间,反省和检讨过去150年的成败,吸取教训并从中自信奋起,在过去的成就更上层楼。
历史是反映天赋才能的良好标记。它也是未来关系的良好导师。它突出了我们同西马的传统密切关系。我内阁里一半的同僚仍然在西马有家人。他们的关系密切,在一些方面甚至是不能割舍的。在将来,如同在过去,仍然会存在一个持久的利益共同体,尽管在风格、处事方法与生活方式上有所不同。
历史也记录了联营事业的互惠互利之处。不列颠的行政和企业,加上当地的汗水、动力、技术和创造力,共同创造了我们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我们期待英国工业和科技,继续为我们下一个150年的增长和进步做出可观的贡献。
对于继续这段联系,我们是否多愁善感了呢?但这里值得注意,情感在对外交易中能够帮忙平衡收支。在公司行号的账册里,如果合并发生了,相当部分的资金会用来偿付所谓的“商誉”(goodwill,按:亦有“善意”之意)。而“商誉/善意”不过是个老式的说法,用来表示成熟关系的经济价值。这种关系因长青的感情和持续的习惯,在新形式的联系中又得到了支撑与强化。
未来将如何?我们的未来由我们创造,而我们将尽可能发挥对自己有利的优势。首先,是战略上的。只要南亚、东南亚和东亚的地缘政治的实力均衡维持不变,新加坡的战略价值将继续不减。第二,我们对世界贸易、航运及服务的贡献会继续增长和扩张,与此同时,我们将为我们的经济基础添加不断壮大的工业领域。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年轻国民的能力和勤奋,求知若渴,愿意努力工作并自给自足,且在有建设性的活动中得到自豪感及快乐。尤其是无论如何,他们也有纪律和决心来保护由自己的创意及努力所创造的一切。
主席先生,你表示希望今晚在场的大学生,能在新加坡纪念开埠200周年时牢记这一刻。我认为你或许小看了今晚很多其他在场贵宾的活力与劲头。随着医药和手术技术的突飞猛进,特别不仅是器官移植,甚至是器官再造,不难想象除了我们的年轻学生之外,今晚的很多人也可能在2019年回忆这难忘的一刻。
届时我们当中还健在的人就得以回首这200年,并指出我们如何正确地假设这世界并不欠我们什么,因而卖力挥洒汗水,在全力以赴之际也培养了如此坚毅和强壮、如此锲而不舍和足智多谋的一代人。缺少了这种形体上和精神上的坚毅,所有的果实,乃至以钢筋水泥的方式结出的劳动之果,可能灰飞烟灭——仅供2019年的游客在新加坡残留的历史遗迹中寻幽探秘。他们将感到不解,为何在如此不利的气候条件下,一个生气勃勃的社会能够建设一座生龙活虎的城市并优雅地生活其中。而且他们也会对这突如其来且难以解释的毁灭——原本可以因顽强的防卫而免于如此——感到不可思议和悲伤。
但我们不会让它发生。你的孩子、孙子,以及我的,将会在这里迎接所有到新加坡的访客,并向他们展示更多当下和未来的成就,而不是在曾经辉煌的废墟里东张西望。
当游客在21世纪来访时,他们将发现新加坡对所有朋友和访客来说,是一个开放及好客的城市;这个强大和自信的新加坡因此能从容地以温情、舒适和难忘的方式欢迎游人。新加坡一贯且将继续是超越于地图上的一隅。她会让那些探索人类进步的人有理由心满意足,并从新加坡的表现找到佐证,证明在攀越更高文明阶段的峭壁上,在更优雅的世界里生活得更好,取决于人们持续且不息地迈向新的和更高的目标,取决于人们不安于现状、有组织并不休止地寻求完美。
本文是建国总理李光耀1969年2月6日于新加坡国际商会庆祝新加坡开埠150周年晚宴演说,题目由编辑所加,言论组译。
李显龙总理在12月31日的2018年新年献词中说,在2019年纪念新加坡开埠200周年,国人要反思历史,努力开创未来。政府已成立开埠200年小组,为明年的系列纪念活动开始筹备。李总理在献词中,提到了1969年建国初期,我们曾有过开埠150周年的纪念活动。其实当年,时任总理李光耀在新加坡国际商会庆祝开埠150周年晚宴上,就以开阔的历史视野,作了一番继往开来的论述,展望2019年的开埠200周年。那篇稿子,很值得今人温故知新。以下是李光耀的演讲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