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加坡,每三人就有两人拥有私人综合健保计划(Integrated Shield Plan,简称IP)。和许多IP投保人一样,我在去年收到了保险公司的一封长信,通知我保费将上涨超过30%。很自然的,我的第一反应是火冒三丈。


难道我的保费每年会起30%?长期而言,这对IP的可负担性又意味着什么?


大多数IP的受保范围包括了住院费用的“全额索偿”(as-charged),但设有常年索赔额的顶限。所谓全额索偿,即各种类别的费用如手术费,或服务如住院时的医生巡房次数,都不设索赔顶限。IP与终身健保(MediShield Life)相结合,能提供额外的私人保险,让投保人能将终身健保所涵盖的公共医院B2或C级病房,提升到私人医院或公共医院的A或B1级病房。


IP的保费能用保健储蓄支付,卫生部的原意,是IP只为超过一定数额的费用提供保障(自付额,deductible),而这些费用的索赔额只能到90%。这是为了鼓励投保人谨慎选择接受治疗的方式和时间,以确保所有人能长期负担得起保费。


然而,经过一段时间,保险业者推出了以现金支付的附加险(riders),让投保人可以将费用分担(cost-sharing)的部分给去除。如今,每两名IP投保人就有一人购买了附加险。


《商业时报》在2017年9月报道,所有六家IP业者都在2016年蒙受承保损失。这与住院和医疗费用的涨幅,比保险业者上调保费的速度快许多息息相关。2016年10月,一个代表保险业者、消费者和医生的专案组,就医疗费用的急速增加发表报告。该报告分析了2010年至2014年的IP索偿情况后,提出了几个值得注意的事实。


第一,IP的索偿率,每年以9%的速度增长,比全国住院费用的涨幅快了一倍以上;


第二,有买附加险的IP投保人选择到私人医院寻求治疗的概率,比没有买附加险的投保人高出24%。


第三,至2014年的两年内,私人医院的费用上涨了18%,而公共医院的费用在同一时期则增加了1.2%。


报告的主要发现是,鼓励投保人少消费的措施形同虚设,确实造成他们消费得更多。为了应对医药费的通货膨胀,专案组给保险业提出了六项建议,其中三项是有关IP业者改善这类保险产品的设计和索偿处理。


IP业者去年在这方面动作频频,友邦保险(AIA)和大东方(Great Eastern)宣布了首选医疗网络;保诚保险(Prudential)则宣布在更新保单时,保费将会根据投保人的索偿行为自动调整。设定医疗费用基准也是建议之一,卫生部长颜金勇已为此在去年11月宣布,卫生部将在今年推出手术费参照基准。


这些都是朝正确的方向迈进,值得欢迎的举措,也是这次的变革契机所取得的初步进展。医药费不受控制地上涨,对包括保险业者和投保人在内的任何人都没有好处。然而,如果有选择,个别投保人和医生几乎还是会选择“多”。


但是,更多的医疗服务就等于更好的护理吗?


全世界的医疗保健护理已变得复杂而不透明。在发达医疗市场中,多数的有偿医疗服务是不必要的。机器诊断、药物和服务的供应增加,造成医疗护理的过度使用,而这并未能带来更好的医疗效果,反而可能使情况更糟。在美国,包括阿图尔·加万德(Atul Gawande)在内,有越来越多的医生呼吁对这种被称为“无价值护理”(no-value care)的现象予以关注。


加万德2015年在《纽约客》(The New Yorker)杂志发表了一篇名为“矫枉过正”(Overkill)的文章。他在文中提到了一项调查了超过100万名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患者的研究。在26种持续被科学和专业医疗机构证实为无效,或对病人大为有害的检验和治疗方法中,就有25%到42%的患者接受了其中一种。


虽然新加坡在这方面还没有做过系统性的研究,但你总是会听到这样的传闻:医生在安排一系列的检查和开药前,常常会问“你有买保险吗?”


更多的保障和医疗护理的选择自由,是否就等于更好的保险?


IP附加险鼓励过度消费,在很久以前就已为医疗和保险界所知。除了全额附加险,一些保险业者也推出了部分附加险,但后者的认购率却不高。另一些业者在停止售卖全额附加险一段时间之后,不得不屈从于竞争,再次将全额附加险推出市场。


一些保险业者准备实行“预先批准索偿额”(pre-authorisation of claims)计划。另一些则已经在保险产品中做了微调,以促使投保人向已和业者在收费条款上达成协议的医院求医。然而,大多数人都是根据自己的选择,直接找医生和到医院寻求治疗。这些措施对我们的选择自由似乎是一种冒犯。


不过,保险业者在实行这些措施时,必须咬紧牙关,才能对索偿做更好的管理,因为到最后,IP的未来与医疗保险业的可持续性,将取决于他们控制成本以及保费增加幅度的能力。他们必须更好地向投保人解释,这些措施会如何让他们受益。


去年,我忍痛承受了保费的30%涨幅。但如果保费继续以这种幅度上升,实在不难想象未来的新加坡,那些需要私人保险的国人很可能负担不起,而只有富有的新加坡人和求医旅客(medical tourists)才有能力购买。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应该明白,在医疗护理和医疗保险方面,多并不就是好。我们能够,也应该寻求不同的护理方案和有成本效益的保险产品,以确保保费能维持在大家负担得起的水平。


(作者是韦莱韬悦保险咨询健康保险业务负责人、新加坡精算协会技术健康险委员会主席。)


(本文章仅代表个人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