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问英国独立党（UK Independence Party）前党魁奈杰尔·法拉奇（Nigel Farage）吧。他突然说，2016年6月的英国脱欧公投可以推翻。法拉奇1月13日提醒他的强硬脱欧派同志：“留欧阵营正在尽最大的努力。他们在议会中拥有多数席位，除非我们自己也组织起来，否则我们将失去英国脱欧这一历史性胜利。”
投票支持英国脱欧和特朗普当选总统，如今常常被认为是不平等和全球化等深刻社会经济因素的不可避免结果。从某些角度讲，这一描述是对的。我多年来一直认为，2008年经济危机后，发生某些形式的政治剧变是意料中事。
但具体发生的剧变，完全不是不可避免的。和特朗普当选总统一样，英国脱欧是选民行为出现小波动的偶然结果。只要1.8%的英国人投出不同的票，英国脱欧现在早已是一个被忘却的笑话。如果希拉莉多赢的300万张选票，能够在各州之间分布得略有不同，现在的“特朗普总统”这句话也将和2016年1月时一样可笑。
要想在新的一年里阻止英国脱欧，须出现四个类似的略微行为变化。反对脱欧决定的民意应略微增加。目前，认为它“事后看来是个错误”的人，要比不那么认为的人多4个百分点。私底下反对英国脱欧的政治领袖必须公开说出来。理性反对政府政策必须再次被认为是民主的标志，而不是叛国的行为。英国脱欧不可避免的观点必须消除干净。
这些要求是相辅相成的。只有当政治领袖感到民意有所改变时，才会公开发声；但民意只有在可靠的政治领导下，才会发生改变。如果所有的反对都被打上反民主的标签，政客就会三缄其口。如果英国脱欧看起来不可避免的话，为什么选民还要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民意调查和焦点小组表明，不可避免感是逆转脱欧决定的最重要障碍。大约30%的英国选民坚决反对欧盟，他们永远都是脱离欧盟的支持者，不管这会带来多大的经济代价，正如特朗普的“基本盘”永远都会支持“他们的”总统，不管他的行为如何。
但如果不是那些不太在乎欧洲、将公投视为抗议投票的20%选民，这些死硬疑欧派是无法赢得多数的。如今，这些立场并不太坚定的选民，有很多对医疗、不平等现象、低工资、住房和其他问题感到很不满，脱欧却分散了在这些方面的注意力，这让他们很失望。但正是出于这一原因，他们想要不可避免的脱欧尽快发生，以让国家可以回到正轨上来。
现在，假设这些选民开始相信，英国脱欧远非不可避免，倒有可能永远不会发生，他们会要求政治领袖“停止在欧洲问题上喋喋不休”，开始解决人民真正的担忧。
因为最近在保守党政府和工党反对派内部政治形势的改变，不可避免感可能因而消失。
工党已经开始认识到，其重掌权力的唯一办法是反对英国脱欧。2017年选举结果的详细分析显示，工党出乎意料的收获，几乎完全可以归因于希望破坏英国脱欧进程的富裕年轻选民。如果不是这些反对脱欧的选民，首相特雷莎·梅可能取得原先广泛预测的大胜。
如果工党党魁杰里米·科尔宾（Jeremy Corbyn）现在成为“英国脱欧侍女”（布莱尔令人印象深刻的用词），不进行有效的反对，这些新选民会觉得遭到背叛，工党也将分裂为马克思主义者和中间派，其赢得大选的希望也将破灭。另一方面，如果工党决定挑战英国脱欧，民意将迅速转变。
人们将开始认为反对脱欧是民主政治的自然特征，而工党将开始从政府的谈判失误中受益，英国脱欧的不可避免感也将消失。
这反过来将给亲欧的保守党人勇气。如果因为工党不高举反对大旗，而导致政府无论如何都会胜出，保守党议员就不可能反对本党领导层。但如果工党的一致反对，创造了阻止真正脱欧的可能性，将国家利益置于党派忠诚之上的保守党议员，就会因为这股勇气而受到颂赞，不会因为愚蠢而被取笑。他们甚至会觉得，如果本党与欧洲和解，自己的事业会更上一层楼。
这一连串事件似乎正在发生。去年12月，特雷莎·梅输掉第一场重要的脱欧战役，工党议员联合12名保守党反叛者通过了一份修正案，要求一切与欧盟谈成的协议都需要国会立法批准。
这意味着任何遭到严重反对的脱欧计划，不管是来自强硬民族主义者还是来自亲欧保守党派，都可以用来触发新的公投。紧接着这一突破，第一波明确以阻止脱欧为目标，而不仅仅是通过“软”分手协议来降低伤害的真正跨党派行动，将在1月晚些时候发动。
要想获得成功，这次行动须说服不抱幻想的留欧派，脱欧不是不可避免的。它须向投抗议票的选民证明，不管他们的问题是什么，脱欧都不是答案。它须说服工党政治领袖，与脱欧合谋就是选举自杀，还要说服亲欧盟的保守党反叛者，背叛不是徒劳的。最后，它需要欧洲领导人毫不含糊地声明，英国有改变脱欧决定的合法权利。这些要求非常具有挑战性，但并非不可能。
戴维·戴维斯（David Davis）是一名支持脱欧的保守党议员，他目前领导英国的脱欧谈判。他曾经说：“如果民主不能改弦易辙，那它就不再是民主。”英国仍然是一个民主国家，它仍然可以改变脱欧的初衷。
作者Anatole Kaletsky是龙洲经讯首席经济学家、联合主席，著有《资本主义4.0：一种新经济的诞生》（ Capitalism 4.0:The Birth of a New Economy）。
英文原题：How Britain Could Change Its Mind About Brexit
版权所有： Project Syndicate, 20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