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政策的出台,如果没有缜密的研究,特别是智库,尤其是民间智库的参与(便于在一定的民众范围内征求意见,再向官方反馈民间的真实想法和声音),难免失之偏颇,乃至差以毫厘、谬以千里。
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TTCSP”(The Think Tanks and Civil Societies Program ,智库研究项目)日前连续第11年,为全球智库进行综合评价的权威报告,《全球智库报告2017》面世,中国七家智库上榜世界百强榜单。无独有偶,就在排行榜发布前,欧洲最大的“中国研究中心”,其总裁塞巴斯蒂安·海尔曼(中文名韩博天)即将离职。在外界看来,两个事件也许是个巧合,但笔者看来,对智库及其研究很有启示作用。
由詹姆斯·麦甘(James G. McGann)博士主导的TTCSP,用独创的一套指数研究体系,每年对全球各国或地区的智库行为,在独到评价的基础上进行衡量,以及做比较客观公正的排序,备受智囊业推崇和外界所关注,乃至被有关方面视为衡量一个国家,或者地区创新能力和治理水平的尺度之一,被誉为“智库中的智库”。
每年,TTCSP在评定全球智库排名的过程中,都会采用统计学意义上的方法,向其“全球智库数据库”收录的智库发送提名与排名邀请,并由外界参与调查,今年也不例外。据悉,有7815家智库、超过6万2000名新闻记者、政策制定者、公共或私人捐赠者以及各领域专家受邀参与,完成了4000份评分标准、排名意见和建议调查。
不仅如此,TTCSP还多次邀请有关专家出席专题座谈会,展开更深入的研究和讨论,当然,根据各界汇集而来的排序问题首当其冲,并就有关领域由此展开更深入的研究。毕竟,数百名专家本身都是在各行各业有建树的佼佼者,他们的意见和建议,也是TTCSP作为智库的“总阀门”,或者“总库”,需要汇集并加以研究的。
再看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MERICS)。它由德国最大的私人基金会墨卡托基金会于2013年11月投资成立。成立之初,外界对此充满期待,认为它是由民间主导的研究中国问题,尤其是中欧、中德关系的又一智库机构。时值中欧关系、尤其是在默克尔第二个任期所主导的德中关系持续升温期间,MERICS出台一些研究成果,虽说也有在中方看来是“负面”的评述,但是,还不算太“出格”。
时值中国“一带一路”问世,并积极对外传播,在中方全面宣传并大力推进这一关系“人类命运共同体”构建,并成为其基石一部分的重大国家战略中,MERICS却扮演了一个质疑者和搅局者的角色。为此,中共机关报《人民日报》旗下的《环球时报》,早在2017年3月,就用整版文章揭示MERICS中国研究的“片面和偏激”。
据悉,文章披露后,MERICS还想向中国“理论”,但是,此后的态度温和了许多,却依然不乏对中国方面的针尖对麦芒般的质疑与抨击。而今,一则来自其“娘家”,也就是投资方的公告,宣告了韩博天将从今年9月开始不再担任该中心总裁。
韩博天一旦离职,MERICS将向何处去?是否还会用塞巴斯蒂安·海尔曼式行径指导研究,依然留有悬念。
智库研究要有预见性和精准性
从TTCSP的排名评定过程,到韩博天的离职,对目前中国,仰或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智库而言,都有很深的启迪作用,在笔者看来,主要有涉及国家层面、地方层面和单纯的项目层面三点:
一是智库研究要有预见性。以去年爆发的中印对峙事件为例,如果说,当初的事态让中国始料不及,并且在事件起始原因上让中国感到困惑,乃至匪夷所思(在连印度都承认的中国自家的国土上建设,似乎无可厚非,然而印度还是觉得这影响了它的安全利益,竟越界阻挠施工),但如果从国民性和中印交往史探究,却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首先,在历史上,如1949年以前上海等中国国土上的租界里,到处都有来自印度的雇佣军。他们的存在,在印度看来,似乎是可以和当年的列强们一同称霸中国的一个佐证——即便今天的印度和中国同属“第三世界”;其次,在当年公审主要是日军的犯罪行径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上,唯一最后投下无罪票,赦免那些战争罪犯的法官,就是来自印度的;最后,在中共接管西藏之前,一直由英国,还有作为其殖民地的印度在那里把持有关的事务。
这种“情结”,或者说曾有的当年如何如何的心态,在这次冲突中依然展现得淋漓尽致。即便在上世纪60年代初的对峙以印军失败而告终,但是,对使用战术的理解,如是否“偷袭”等等,都制约着双方,尤其是印方对战争结果的评价。这方面,当今的智库已经有详实的资料解读,但是,对那场战争的分析和即将到来的再次冲突,我不知道作为也列入国家级智库的中国军事科学院和中国国防大学,是否有尝试从印度人,尤其是军人们的国民性和人性进行研究,以及准备好方方面面的智囊报告 ,包括面对再次冲突的处置预案。但是,从当初的被动,到而今的大规模军备换装和基础设施建设的全面准备,说明中国在被动处置与主动作为之间,应当是有差距的。
二是智库研究要有精准性。目前,北京的大规模“腾笼换鸟”和亮出“天际线”备受质疑。其实,早在多年前,有两项政策的实施,也先后让大众诟病,那就是机动车的“自主选号”和西直门立交桥建设。还是在2002年8月12日,负责机动车管理的中国公安部在北京、天津、杭州、深圳四城市试用“二○○二”式机动车号牌。仅仅过了不到10天,也就是8月21日,媒体发布信息,个性化车牌将暂停发放。原因何在呢?
表面上看, “自主选号” 是参照美国等发达国家对机动车车牌发放实行个性化管理。但是,约有超过200种组合被美国联邦政府强制规定,不得使用的。北京等地普遍推行这项政策时,才发现各种问题:“他妈的”汉语拼音TMD是自娱自乐?还是情感发泄?“SEX”是不是有英语中“性”的含义?还有,“USA”如不是美国在华机构申请,是不是“冒用”了人家的专属车牌?等等不一而足,结果短短几天,这一政策就无疾而终了。
可见,一项政策的出台,如果没有缜密的研究,特别是智库,尤其是民间智库的参与(便于在一定的民众范围内征求意见,再向官方反馈民间的真实想法和声音),难免失之偏颇,乃至差以毫厘、谬以千里。
没有征求智库意见的实例
还有,上世纪90年代至今,北京西直门立交桥的建设、更新与改造,更是被大家口诛笔伐,尤其是各种“版本”的“西直门立交桥”解读,可以说无奇不有。据悉,在某个著名搜索引擎上,关于这个组合词的解读,位列第一的检索是“超级变态的西直门立交桥”,还有称之为“世界第九大奇迹”,演绎各种版本的有关其“故事”,在互联网上更是不胜枚举。
不单单是北京的西直门。据悉,这只是中国五座超级复杂的立交桥之一,其他四个是深圳盐田港立交桥、上海莘庄立交桥、郑州中州大道立交桥、重庆黄桷湾立交桥,不一而足。这说明什么?在笔者看来,所有这些涉及民生的投入,花了大量纳税人的钱财,却不被作为使用者的“纳税人”所看好,都是事先没有广泛征求民意,尤其是智库意见所导致的。
正是有了上述教训,就北京市而言,在一项决策之前,要广泛征求民间,尤其是智库意见,已经有所作为。如去年8月29日,市政府召开常务会议,研究加强首都新型智库建设等事项,专门请中国工程院院士吴曼青就“大数据与城市精细化管理”作辅导报告,便是一个就城市治理寻计问策的实例。
三是智库研究要有代表性。以上述提到的MERICS换掉总裁韩博天为例,当初,他在成立大会上表示,MERICS的宗旨是成为世界知名的中国问题研究中心,并且在解释中国发展方面发挥重要作用,以便让德国乃至欧洲掌握中国发展的机遇和挑战。
他还表示,该研究所与欧洲现有其他中国研究机构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不是单纯靠自己选择研究题目,而是根据政治、经济、社会和媒体需要确定选题。不仅如此,他还说明:“人们听到的中国消息常常是耸人听闻的恐怖消息。我们希望让人们看到中国的发展。对这一点,人们几乎还没怎么注意到。”
话是这么说,但是,MERICS却背离了初衷,成为了被研究方质疑的机构,总裁本人也不被投资方看好,这不能不说是与成立这个智囊机构的初衷和他当初的表态相悖。
也许智库应该追求两个特质,那就是“小的是美丽的”,还有“良性循环”。这是在规模上远远小于兰德智库(RAND),却在世界智库中占有重要一席地位的伦敦国际战略研究所( London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 ),其早期管理者所定下的原则。而今,结合许多智库的实践来看,这些原则充满了睿智和远见。
当年长期为美国军方提供调研和情报分析服务的兰德智库,可能需要在汗牛充栋的文献中检索许多案例,才能在大量的实证研究的基础上,得出韩战爆发后,中共军队会出兵朝鲜的结论。而今,借助最新型电脑,再辅以人工智能和其他实证研究的手段,我们可以得出任何在假设基础上所需要验证,或者实践中检验的结论。但是,智库的本质并没有变,那就是军事理论家克劳塞维茨(Carl Von Clausewitz)所说的那样:接近于治国之道。
这也是我们所有智库研究者,尤其是中国的智库研究者需要细心领悟与认真实践的地方。
(作者是中国英光咨询(私人)机构研究员、自由撰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