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着德国近期磋商组建新联合政府的种种乱象,其实是选民不满的征兆。在缺乏公开辩论的情况下达成的权力分割、政治分肥和妥协,都凸显了德国主流政党与选民之间的脱节,并因此将选民直接推到民粹主义者的怀抱之中。
在此情境下,德国的边缘政治势力蓬勃发展。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和左翼的德国左派党,目前合共占据了联邦议院大约四分之一席位。而在呼之欲出的执政大联盟,包括保守派的基督教民主联盟(简称基民盟),其巴伐利亚姐妹党基督教社会联盟(简称基社盟)以及左倾的社会民主党(简称社民党)在内,只勉强赢得了超过50%的份额,使其规模显著小于前两届政府。
特别是德国选择党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这个至多只是部分忠于民主的政党,似乎即将成为联邦议会中最大的反对派集团。对于一个在去年9月选举之前,甚至连议会代表权都没资格获取的党派来说,这样一个重要位置原本连想都不敢想。
如果执政大联盟如预期般掌舵,德国虽然依然富裕且经济稳定,但其议会也会跟其他国家的议会那样,面临分裂状态;而相应出现的权力转移和政治中心收缩,则最终导致民主被削弱。这种情况已经在美国出现了,更多的极端言论已经破坏了民主共和两党之间的合作;而英国、荷兰和比利时也是如此。
这并不是说德国联邦议院会立马变得像眼下的美国国会那样失去功能。但民主制度瘫痪的种子已经埋下。
在某种意义上这种情况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在以往的大联合政府下,联邦议会更多的是一个通过法律的机器,而不是一个公开讨论不同意见和优先结果的平台。在新联盟细阐述未来政府议程的167页协议,表明当局未来四年的重点,将依然局限于制定先前商定的政策,而不是促进对一系列公共事务的商议和反思。
这种闭门政策加深了政治阶层和选民之间的分歧。而背后推动这个结果的则是两大罪魁祸首:联盟协议的升级和党派制度的变化。
在1960年代早期,基民盟和自由民主党率先采用了列明未来立法时期的一些要件的执政联盟协议,并相应成立一个联盟委员会,以确保议定的措施可以获得议会通过。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此类协议变得日益细致和复杂;原本的路线图变成了合同。同时原属幕后的联盟委员会变得越来越强大。这些变革虽然引发了一些争议,但从未受到充分的挑战;相反,它们成为了德国立法政治的必要条件,导致联邦议会将重点从公开辩论转变为推行先前所商定的决定。
直到几年前,联邦议会的这一重心转移还问题不大。但是主流政党不断在当地社区失去立足点,基民盟/基社盟和社民党如今可以依赖的党员人数大为减少。因此它们的决策也日益脱离人民的意愿。
不受党内投票约束的基民盟和基社盟领导层已经表明会接受联盟条约。但我希望社民党成员可以投票拒绝接受协议(邮政投票在3月2日结束)。虽然协议破产可能会带来更大的政治不稳定,但最终会强化德国的民主。
如果协议失败,德国可能会举行新一轮选举。这显然是一个风险很大的选择,因为近期的民意调查显示,选择党可能借此赢得更多选票,而基民盟和社民党的支持率可能会下降。另外,总理默克尔可能会领导一个少数派政府,这也是德意志联邦共和国近70年历史以来的第一次。它将不得不将所有政策提案都提交议会辩论,并冒着有被否决的风险。
在少数派政府下,每一场辩论都可能导致政府倒台。然而该体系或许适用于许多较少争议的提案,同时创造出一个组建流动而非固定联盟的新传统。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安排可能带来显著的优势甚至体制上的创新,并有可能挑战那些令人窒息的联合协议,以及执行这些协议的闭门委员会。
德国民主正被严苛的联盟合同所扼杀。为了让它喘口气,同时缩小政治阶层和选民之间的鸿沟,德国人必须把重点放在制定需要在联邦议会中进行公开真实辩论的,更加开放且灵活的立法议程之上。
作者Helmut Anheier是德国赫尔梯管理学院院长兼社会学教授
英文原题:
Freeing German Democra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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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ject Syndicate, 20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