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取消国家主席任期限制之后,是否会导致出现国家最高领导人职务终身化,目前不好下定论。但习近平此前强调任何人都不能超越宪法与法律,以及在此相关的做法,显示出其与毛泽东在运用权力上最大的不同,即是否通过制度化的方式来实现。


从过去五年习近平诸多举动来看,他更倾向于以各种顶层设计和社会主义法治所代表的制度化建设和国家主义建设,来实现其政治目标,进而完成其个人历史定位。因此,即使当下无法判断未来的权力交接方式如何,但如果以此逻辑,至少可以预期,权力的交接方式仍然会是通过制度化的程序落实。


但显然,在大陆有关行政体制改革上遵循制度化方式落实,这一逻辑却与目前在治理香港上的逻辑出现矛盾之处。比如年初设定的“一地两检”,显然有悖于此。全国人大常委会以“一地两检”只是在香港部分地区实施,因此无须通过《基本法》所规定的,内地法律在香港实施,需要先列入《基本法》附件三的法定程序。如此,即能快速通过“一地两检”方案。


这样的做法与理由很难说服多数的香港民众,于香港的法治、司法有害,同样于一国两制及北京在香港的权威有害。这背后的逻辑究竟是什么,是背后隐藏了什么为外界所不知的原因吗?比如不同派系权力的掣肘,还是预示着未来香港治理制度的彻底更改?


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比如政协主席俞正声在全国政协上发表的报告中,诸如“一国两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等惯例提法消失,仅有“加强同港澳台侨同胞团结联谊”等表述,罕见地把香港跟台湾以及海外华人地区并列。


同样,在涉及台湾的反台独的“九二共识”也一并消失了。这似乎与当下有关国台办、港澳办将合并的机构改革相呼应。如此,当下中国大陆的行政体制改革以及修宪等举措,于台湾、香港,将意味着什么呢?


如果国台办与港澳办合并,即意味着北京在处理台湾、香港问题将有更为统一的考虑,更为相似的统治逻辑,反独显然最为基本的考虑,而长远目标,则应该是着眼于双方彼此的融合。但台湾和香港与大陆的关系在本质上并不相同,倘若如此,无论于台湾或香港,恐怕都并非什么好消息。


于台湾而言,大陆也将对台湾实施与对香港一样的“全面管治权”。虽然在现实中,目前大陆并不能直接干预台湾的政治、经济和社会政策,但通过在外交上的全面封锁,同时对台湾开放大陆市场、社会等领域,实施相关政策,为台湾公民和组织机构提供与大陆公民、机构同等待遇,促使台湾公众面向大陆、走向大陆。比如目前公布的31项惠台政策,即是如此。通过绕开蔡英文政府,直接面向台湾民众,以间接的方式影响台湾的社会、经济和政策走向,从而迫使其“回归大陆”。


于香港而言,此前已经明确宣示的“全面管治权”未来只会加强,不会削弱。最为重要的是,反港独举措将会上台到与反台独同等的地位,甚至为了“促统”——人心的回归,甚至可能不惜实施与对台同样的封锁政策,并且走向彻底的“一制化”。这恐怕是最为糟糕的局面。


当然,在此之前,我更倾向于认为,与最近惠台的31项措施一样,通过加快香港与内地的融合,促使人心的回归,会是首选、也是较为适当的方式,以融入式发展、进一步制度化香港与内地之间的关系,来强化香港稳定。


但在这其中,恐怕仍然会存在一定的阻碍。比如在台湾问题上,虽然北京绕开民进党政府,直接与台湾民众接触,但最终,如果无法改变台湾的政党版图,未来如何实现两岸的和平谈判及最终统一,恐怕仍然会是问题。目前,台湾政党二次轮替之后,国民党几乎被彻底边缘化,未来重新执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其他倾向大陆的政党,也没有看到崛起的可能。


于民进党政府而言,当下似乎已经做好了与大陆对抗的准备,在两岸事务、对外事务等人事上做了相关调整,并且积极响应美国对抗中国的“印太战略”。如此来看,两岸关系未来只会更加波动。


总之,面对大陆新的政治变局,倘若台湾和香港能证明自身存在的价值,并于中华民族的发展有利,则无论如何可以避免双方之间出现极端的举动。并且进一步,双方能够通过沟通、协商提出政治、经济融合的可行方案,解决各自关切的问题。


(作者是北京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