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汉钧节译


中国对非制造业领域的大规模投资,引发了马来西亚舆论的明显关注。这些关注包括中国籍工人和专业人士增加、当地中小企业遭挤压,以及大型项目由政府担保贷款融资兴建而非获得直接投资,因而面对相对较高的经济风险。




截至2012年,在亚细安六国当中,马来西亚是相对较小的中国投资接受国,而新加坡排第一,其次是印度尼西亚、泰国和越南。2013年公布的“一带一路”倡议,以及埃德拉全球能源公司(Edra Global Energy)将旗下能源资产出售给中国广核集团,引起了公众对中国在马投资的关注。


2008年,来自中国的净FDI占马来西亚FDI净流入总额的0.8%,2016年这一份额大幅上升至14.4%。在“一带一路”倡议公布之前,中国对马已有投资,尽管规模不大,这主要包括华为和中兴分别在2001年和2004年进军马来西亚电信业,以及汽车生产商奇瑞2008年的投资。在2010年至2012年间,金属、房地产和交通是主要的投资领域。


马来西亚首相纳吉2016年11月访问北京时,两国企业签订的14份谅解备忘录,通常被归类为“一带一路”项目。这涵盖了铁路、港口、房地产、钢铁制造、金融、太阳能电池制造、燕窝、电子商务、制药和信息技术。目前还不清楚这14份谅解备忘录项目是否会全部落实。


投资马国制造业进军国际市场


除了交通,房地产是一个很大的投资受惠领域,碧桂园与柔佛州政府2013年宣布合作开发的森林城市项目,是至今最大的项目。其他获得中国投资的非制造业领域还有农业、金融与科技,在在显示多样化的投资。


马来西亚的核准制造业投资从2010年的仅仅6亿令吉,逐步增加到2016年的48亿令吉高峰,那一年中国首次成为马来西亚制造业领域的最大投资者。这占了核准外资制造业的17.4%,或总计33个项目。2010年至2016年累计批准的投资额达182亿令吉,主要集中在基本金属、电力和电气,以及非金属矿产品。同一时期,在282个核准的中国制造业项目中,197个(价值140亿令吉)已落实,为3万零341人创造了就业机会。


2012年之前核准的制造业投资水平相对较低,反映出马来西亚对制造业投资的吸引力普遍下降,特别是在劳动密集型制造业领域。马来西亚的国内市场相对较小,与东南亚较大的国家相比,只进入马来西亚市场对外国公司来说吸引力较低。


中国进军马来西亚制造业的主要动机,是希望进入该国市场后,通过马来西亚的区域贸易协议进入其他国家的市场,是将马来西亚当作进入亚细安市场的跳板。中国对马来西亚太阳能领域的投资是为了出口到美国,目的是规避美国当时对从中国出口的太阳能电板征收的反倾销税。同样地,中国对纺织品领域的投资,是根据当时正在谈判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决定的。


关丹工业园的钢铁生产主要供出口,只有某些马来西亚没有生产的钢铁产品,才能在国内市场销售。吉利对宝腾(Proton)的投资,是为陷入困境的宝腾提供诸如符合欧洲六期排放标准的引擎、混合动力引擎和纯电动引擎等新技术,使宝腾能够进入亚细安其他市场。


制造业投资增加也折射出中国对马来西亚其他投资的从众效应,尤其是在港口和铁路等基础设施方面的投资,因为这些投资可以纾缓中国在马来西亚投入生产的原料进口,以及把产品运输到马来西亚其他地区和亚细安其他国家的进出口。


关丹港口的扩张,包括获准作为自由港和港口工业园区的发展,正是朝着这个方向迈进的重要一步,因为关丹港口处于马来西亚和中国东部港口之间最快和最直接航线的战略地理位置。


另一个重要的投资是东海岸铁路(ECRL)。如果该铁路从鹅麦延伸到巴生港,货物可以从关丹港转移到巴生港,能节省大约一天半的航行时间。财政和提供土地的非财政奖励措施,为中国在这些专门区域投资提供了额外的吸引力。


FDI数据未能反映投资规模


政府对政府合作项目的资金主要来自非关联公司进行交易的贷款,而中国则提供所需的技术。由于这些交易数据不符合FDI的标准定义,因此并未列入传统的FDI数据之中。这些交易在马来西亚的国际收支数据中被列为“其他投资”,国家不会公布这些数据。


ECRL项目就是一个例子,该项目预计耗资550亿令吉,中国进出口银行将以3.25%的利率提供软贷款,为该项目的85%成本提供资金;剩余的15%将通过发行伊斯兰债券获得资金。同样地,沙巴天然气管道(Trans Sabah Gas Pipeline)将获得中国进出口银行45.3亿令吉的软贷款,并由马来西亚政府担保。


因此,FDI数据未能全面反映中国在马来西亚的投资规模。这类项目获得的贷款总额不得而知,但一个很好的指标是,简单计算ECRL项目在预计八年施工期内的平均贷款额,就占了净流入投资额的16.6%。目前尚不清楚所有贷款融资项目的年度贷款额,是否会超过中国在未来某个时候对马来西亚的FDI净流入额。


机遇与挑战


传统上,FDI带来资本,并创造就业机会和技术转让机会。中国对马来西亚制造业的投资与其他FDI有相同的潜力,通过就业和技术转让促进经济增长。技术转让的程度取决于当地企业和工人的吸收能力、参与投资的跨国公司的全球和区域战略,以及东道国的政策。


中国对非制造业领域的大规模投资,引发了马来西亚舆论的明显关注。这些关注包括中国籍工人和专业人士增加、当地中小企业遭挤压,以及大型项目由政府担保贷款融资兴建,而非获得直接投资,因而面对相对较高的经济风险。


未公布的移民局数据显示,马来西亚建筑和服务业有最多的中国工人,而制造业和农业领域则相对较少。尽管中国工人还未成为马来西亚最大的外劳和外籍专业人士群体,但数据显示出持续多年的上升趋势。


中小企业的担忧来自于中国在对外投资中控制整个供应链的倾向,并在此过程中让当地中小企业因此失去价格竞争力。


斯里兰卡的经验,让马来西亚国内对于政府在增加国内财政限制之际,力推高风险项目产生大量累积债务而感到担忧。2017年,斯里兰卡政府以99年的租期,将汉班托塔港(Hambantota)的商业活动交给中国招商局港口控股公司,以换取11亿美元的债务减免。


中国在马来西亚的投资遍布许多行业。鉴于中国对外投资普遍存在多样性,这并不令人感到意外。随着中国企业追随国家领导人的“一带一路”愿景,对马来西亚的相仿投资会越来越多,制造业领域的投资将增加,尤其是对基础设施领域的投资,因为一来可以缓和中国的投入与产出,二来也受马来西亚政府提供的财政和非财政奖励措施所刺激。


中国投资究竟是以贷款为主,还是以FDI为主,也存在争议。数据显示,中国确实为大型贷款融资项目提供技术,所以这两种融资并存。目前还不清楚,贷款额是否会大于或小于在某个时间点流入该国的FDI净流入额。风险因融资形式和项目规模而异。由于投资规模、需求和价格的不确定性,以及项目在预计成本下的可行性,一些项目风险较大。私人资助的项目,或者马来西亚合作伙伴是一家具有项目可行性底线的私营公司,项目取得成功的可能性会较高。对于以公共资金资助的大型项目,提高该项目财务细节的透明度,有助于缓解公众对这些项目的疑虑。


(作者是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ISEAS-Yusof Ishak Institute)高级研究员)


(原载研究院2月27日电子刊物ISEAS Perspect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