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八天的“对付蓄意散播网络假信息问题的公开听证会”三天前开始;同一天,我们的邻国也在忙着兵分三路,从面簿、推特、Instagram等三个社交媒体对付网络恐怖主义。


马来西亚副内政部长马希尔库扎特(Masir Kujat)告诉国会,当局至今已经逮捕了240个面簿用户,封闭800个面簿账号,受严密监视的面簿账号也有3871个。这些人也同时通过推特招揽新成员,76人受监视,8人被捕,9个推特账号被封闭。此外,在Instagram这个图片分享社交媒体上,72用户受到监视,1人受逮捕。网上恐怖主义思想的传播,引起了马国国会的关注,马政府所公布的最新数据,一方面说明当局认真对待这个安全威胁,也透露情况之严重。


此外,马国政府也已向几个社交媒体平台(包括上面提到的三个)征询意见和看法,以拟定打假新闻的新法律。马来西亚大选风声越吹越紧,网上打恐打假已事不宜迟。


另一方面,印度尼西亚也为了明年总统选举免受网络假新闻的影响,开始加大力度对付几个重要社交媒体上的“穆斯林网军”。这个网上的游兵散勇以打击政府和煽动种族主义为能事,目的是制造社会冲突。2016年的雅加达特区首长竞选期间,网络上肆无忌惮的假新闻,影响了原首长华裔基督徒钟万学的选情。他败选后还官司缠身,最后在“亵渎伊斯兰”罪名下落得身陷囹圄的下场。总统佐科知道他受假新闻之害,却也无法拉他一把,因为他本身受制造假新闻的恶势力所包围。


这两个邻国的严峻情况早已是新加坡的前车之鉴,从特选委员会头两天的公开听证会来看,“蓄意散播网络假信息”的问题已上升到国家安全的层面。


前天首位供证的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卓越国家安全研究中心主任萨稀贾古玛指出,在新加坡这个多元种族社会,颠覆活动的误导性信息可能分化社会。“这些是高端、持续的威胁,须要在多年之前就开始播种。”他认为信息战的本质已逐渐改变,已成为军事战役的一环。就如在军力不对称的战役中,打信息战时,在目标国播下可引发内部对峙的种子极为重要。这种做法并非全新,但科技的进步以及丰富多元的数据,为侵略者提供了无数机会颠覆目标国。


所谓“信息战已经成为军事战役的一环”,就如古代《孙子兵法》开头第一篇“始计篇”所说的“兵者,诡道也。”“夫未战而庙战者胜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用兵之道在于用诡计,所谓的“庙算”,就是各种算计陷阱,在战事还未掀起时便已施展出来。


总部设在捷克布拉格的欧洲价值观智库总监雅各·扬达,前天也通过视讯方式在听证会上提出四大应对途径:政府必须严厉看待恶意造谣行为,将其视为重大国家安全威胁,重新调整防卫策略;公开否定恶意传闻,尤其是政府和社区领导必须这么做;调查并揭开假信息的源头和传播网络;建立社区韧性。


扬达说,公民社会在打击假信息方面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政府可通过提升公众的媒体素养及国家的全面防卫能力,令造谣者更难以对目标下手。对他而言,今天的各国政府必须站在更高的角度同假新闻进行抗战。


自建国以来,国防是政府每年开销的一大块,新加坡今天才成为一个国际眼中的“军事国家”。但信息时代,一个国家要搞垮另一个国家的体制,削弱其实力,可以不用一兵一卒,一炮一弹,网络大军通过散播恐怖主义,挑拨离间的假新闻假信息,便可以取得军事行动所无法取得的效果。国防部兼外交部高级政务部长孟理齐博士本月初也在国会中强调,全面防卫五大支柱中的心理和社会防卫有必要加强;面对安全局势的转变,全面防卫应更着重于心理和社会防卫,帮助国人提高互信,这才不会因外来极端主义或网上流传的虚假新闻等而引发社会分歧。他的一番话跟外国专家的意见相呼应。


然而,当新加坡多年前提出“全面防卫”的概念时,假新闻的危害还未进入国家的战略思考范围内。也许现在正是我们重新检讨“全面防卫”的内涵的时候,以探讨在信息时代里,该如何有针对性地取缔假新闻和颠覆国家安全社会稳定的假信息。


新的立法似乎势在必行,但法律途径也不可能完全取缔假新闻,因为假新闻来自远近不同方向,若是出自有组织的行为更加防不胜防,甚至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也可以成为攻击的目标。我们在把谴责的矛头指向别国的时候,也冒着一定的外交风险。美国就假新闻干预总统选举一事而跟俄罗斯掀起的外交战火,到今天还未平息。若这样的事发生在两个非核强国之间可能早已兵戎相见,也幸好美俄都是核子强国,两国才打不起来。


信息战本来就已经进入现代军事理论里,社交平台进一步把这种无烟战争提高到更加难以捉摸的层次。新加坡这一系列的公开听证会,相信也引起国际的关注,我们从中得出的结论和应变之道,也可供别人参考。


现在每当选战来临,每个国家都面对同样的挑战,信息战的攻防战始于平日,新加坡对“蓄意散播网络假信息问题”的抗、批、斗的公开听证会在几天后结束,也将是行动的开始。形势不容许我们拖沓太久。


(作者是《联合早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