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骏：拉美2018年：向左？向右？

继阿根廷、巴西和秘鲁分别在2015年和2016年迎来右派国家领导人后，2017年12月17日智利前总统皮涅拉（Miguel Sebastian Piera）再度当选，于3月11日就职，成为南美洲向右转的又一例证。

普林斯顿大学国际政治经济学者丹尼·罗德里克（Dani Rodrik）认为：“左、右翼势力最关键的差别在于社会越分裂，右翼越壮大，右翼奉行‘我们’和‘他们’的逻辑，而左翼如果取得成功，却能透过弥合鸿沟的改革来消除社会分裂。”就拉丁美洲而言，通常左翼政党以追求社会福利优先，右翼政党则以追求发展效率优先，但这两种政策取向的摇摆，也成为拉美经济动荡的因素之一。

从乐观的角度看，巴西终于暂时控制住通货膨胀，为中央银行采取宽松货币政策提供了空间；而阿根廷政府经过两年来的努力，也相当程度纾解了累积的通胀压力，未来有望走上比较健康的增长道路。

2018年拉美有七个国家举行大选，《经济学人》把今年称为“拉美选举马拉松年”（Latin America's voteathon）。古巴将于4月19日由全国人民政权代表大会选出新的领导人接替劳尔·卡斯特罗（Raul Castro），实现国家领导人交替，然受限于体制，并无左、右摇摆的问题。将于4月1日举行第二轮选举的哥斯达黎加和4月22日举行单轮制选举的巴拉圭，因经济规模较小暂不讨论。以下依大选日期，顺序分析其他四个国家的选情并探讨可能的影响。

原订12月的总统大选提前至4月22日举行，制宪大会已确认现任总统马杜罗（Nicolas Maduro）是党内唯一候选人。2月20日执政党领袖卡贝友（Diosdado Cabello）表示，他将建议原本两年多后才举行的国会选举，也提前与总统大选同步进行，但已遭选务机关拒绝。

提前大选是回应西方国家的制裁、趁反对派来不及整合及经济尚未见底时，及早利用大选延长管治。但不仅是美国，拉美大国墨西哥、阿根廷、巴西纷纷谴责。4月13日至14日，美洲国家组织（OAS）峰会主办国秘鲁甚至取消委内瑞拉的邀请函，原因是“不可能举行民主、透明、可信的总统选举”。

委内瑞拉法定货币“玻利瓦”（Bolivar）从2017年7月的1万兑1美元，狂跌至12月1日的10万3000兑1美元。为缓解严重通胀危机并突破美国的经济制裁，马杜罗去年12月3日宣布将发行虚拟货币“Petro”，以石油、天然气、黄金、钻石等作为储备，协助建立货币主权、进行金融交易。

受委内瑞拉乱局影响最大的国家当属哥伦比亚。哥国移民事务局表示，2017年下半年居住在哥伦比亚的委内瑞拉人增加了62%，超过55万人。据估计，每个委国移民每天的食物和住宿花费约5美元，难怪哥伦比亚总统桑托斯（Juan Manuel Santos）2月13日表示，急需国际援助解决可能出现的人道危机。

前左派游击组织“哥伦比亚革命军”（FARC）领袖隆多尼欧（Rodrigo Londono）1月27日宣布角逐下届总统，争取大半辈子在丛林中对抗的政府领导人大位。这也代表FARC从反政府组织迈向转型为政党的道路，但在2月22日公布的民调中，他的支持率不到1%。2月初，金迪奥省（Quindio）的亚美尼亚市（Armenia）民众以“恐布分子、杀手、滚出金迪奥省”等侮辱性字眼，拒绝他在当地进行竞选活动。

于2012年至2015年担任首都波哥大市长的左派民粹政客伯多路（Gustavo Petro），目前民调领先，为22%。以16%排第二的法哈多（Sergio Fajardo），是第二大城市梅德林市（Medellin）前市长及安蒂奥基亚省前省长，中间偏左的法哈多此次以独立候选人身分参选。2016年，隆多尼欧和桑托斯总统签订协议，中止超过半世纪的内战，桑托斯也因而获得诺贝尔和平奖，5月27日大选可视为对和平协定的成果验收。

将于7月1日举行大选的墨西哥，三大政党候选人情况又如何？先看执政的革命制度党（PRI），去年11月27日总统潘尼亚·涅托（Enrique Pena Nieto）宣布财政部长梅亚德（Jose Antonio Meade）辞职数小时之后，梅亚德宣布希望成为执政党的总统候选人。

现年48岁的梅亚德是拥有耶鲁大学博士学位的经济学家，辞职之前是他第二次担任财长。梅亚德须克服很多问题，例如去年1月一夜间把油价上调20%，引发通胀飙升，他必须说服选民自己仍然值得信任。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当前不受欢迎政府的傀儡，他必须提出有效遏制腐败和犯罪的政见。

潘尼亚取消3月访美的原因，就是怕顶不住美国总统特朗普要求支付“筑墙费”的压力，而重创PRI的选情。在墨西哥仅一轮选举的体制下，凭借PRI强大的拉票机器，他仍有胜选机会。

再看国家行动党（PAN）。该党推出的候选人是年仅39岁的党主席安纳亚（Ricardo Anaya），他宣称自己遭情治人员跟踪，但政府否认违法。前总统卡德隆（Felipe Calderon）夫人札瓦拉（Margarita Zavala），因不满PAN党内候选人遴选过程不透明，去年10月7日宣布脱离PAN独立参选。

至于激进左翼的国家复兴运动“莫雷纳党”（MORENA），其候选人是民调第一的罗培兹（Andres Manuel Lopez Obrador）。罗培兹是一名有能力煽动群众的演说家，2000年至2005年曾任墨西哥城市长，2006年的总统选举以0.56%差距败给卡德隆，2012年再次参选总统但再度失利。由于其激进的立场，常被PRI比喻为委内瑞拉前总统查韦斯（Hugo Chavez），甚至是现任总统马杜罗。去年12月14日，罗培兹已宣布内阁人选。

3月5日，美国贸易代表在《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第七轮谈判结束时表示，如果无法达成三边协定，美国将启动双边谈判。特朗普虽试图用征收钢铁和铝进口关税，迫使墨西哥和加拿大在下一轮谈判中让步，但就在他发出推文后两个小时，墨西哥经济部长也发推文反驳，将墨西哥纳入钢铁和铝进口关税，不利于促成新的NAFTA协议。稍后白宫首席经济顾问柯恩（Gary Cohn）辞职，更为NAFTA的前景增加变数，3月底到4月初的最后一轮谈判结果，将严重影响墨西哥的选情。

民调排名第一的巴西前总统卢拉（Luiz Inacio Lula da Silva），今年1月因贪腐和洗钱罪被二审判决12年一个月的刑期，卢拉辩护团队不服，再次提出上诉。同时，为了避免卢拉即刻入狱服刑，辩护团队还向巴西联邦最高法院申请了对卢拉的“人身保护权”。2月9日，联邦最高法院法官拒绝了卢拉的“人身保护权”申请，卢拉因此可能被捕入狱，而无法参加将于10月7日举行的大选。民调排名第二的极右翼总统候选人博尔索纳洛（Jair Bolsonaro）曾表示：“我们必须意识到，中国正在买下巴西，而且不是在巴西境内收购。”

本世纪以来在拉丁美洲持续了约15年的“粉红浪潮”（编按：指拉丁美洲国家政治的左倾），是否在2018年画下句号，值得关注。

作者是台湾致理科技大学国贸系教授兼拉丁美洲经贸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