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簿和剑桥分析公司（Cambridge Analytica）数据泄露事件后，面簿总裁扎克伯格于3月25日在英美主要的九家报刊刊登了整版广告，为“辜负信任”再次向民众道歉。同时，英国调查人员已经进入剑桥分析的伦敦办公处搜查，以查证该公司非法从面簿获取个人数据的证据。


此前的3月21日，扎克伯格已在面簿的网页上发表声明称，“我们有责任保护您的数据安全，如果我们做不到，我们就不配给您提供服务”。


仅就面簿的表态和致歉来说，态度也许是诚恳的，但是能否解决信息时代以及未来的个人隐私保护，须付出更多的行动。无论如何，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此次的事件（有的称丑闻）已经被一些媒体判定为“窃国”，即英国一家政治公司——剑桥分析，被指通过不恰当手法，间接获取逾5000万名面簿用户的个人数据，并利用这些数据向用户精准投放广告内容，对公众洗脑，帮助2016年特朗普团队参选美国总统并成功当选。


一些人利用信息时代能够轻松取得的众多个人数据分析利用，窃取了政权，而且是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最高权力，所以是“窃国”。此外，面簿用户个人数据被窃取和利用，还与俄罗斯联系起来，似乎证明俄国干预了美国大选（与剑桥分析公司合作并开发获取个人数据APP的科根是俄裔美国人，剑桥分析公司又与俄罗斯第二大石油公司卢克公司有联系）。


所谓“窃国”只是一种舆论审判。首先，面簿用户的个人数据是否被非法获取和非法利用，须调查认定；其次，如果是违法行为，谁该负责，是面簿还是剑桥分析公司，抑或是二者皆要负法律责任；最后，法律责任有多大，是否像有些分析所指出的，面簿须赔付2万亿美元（罚款），这个判罚足以让面簿破产（面簿市值不过5200亿美元）。因此，即使剑桥分析公司和面簿非法窃取和利用个人数据，也未必会重现“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结果。


在大数据时代，个人数据的使用和保护一直是一个矛盾的复合体。一方面，如果个人数据不能得到有效利用，就失去了价值；另一方面，如果个人数据被不当获取和利用，又会侵犯个人隐私，并造成社会动荡和灾难，例如现在所说的“窃国”。只有让数据能合理、公正、合法获取和使用，才既能发挥大数据的作用，也才能有效保护个人隐私。


为了让美国公民能够安全地获取其个人数据，并鼓励能够使用和分析这些数据的私人部门发展，从2010年起，美国的奥巴马政府启动了“我的数据”（My Data）行动。这个行动并非只是让商业公司获益，而是更希望能为全体公民提供应用和服务，使消费者能够安全地获得其健康、税务、能源使用和教育等信息，让人们更好地管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高效获取社会福利等。


然而，在获取个人数据和利用上，公众始终处于信息不对称的弱势一方，有能力收集和利用公民数据的互联网公司，以及各种商业和政府机构，毫无疑问处于强势地位，因为公民个人一般都会因技术条件和知识水平的限制，难以掌控自己的数据，个人的数据非常容易受到政府和企业的侵犯，也就需要法律来管理和制约。


在具体立法上，欧盟是通过制定专门法律保护个人数据，美国则采取分散式立法，分别管理。对公共部门通过制定《信息自由法》和《隐私法案》限制公权力侵犯个人信息权利；在商业和民事范畴，则在金融、电信、医疗等行业领域的市场管理规则中，针对不同情况嵌入个人信息保护条款。


目前，欧盟对个人信息保护的法律《统一数据保护条例》（GDRR，将于5月25日生效）被视为最严格，但也只是对数据采集方式和目的有所限制。其中，目前的电脑深度学习算法被该条款所禁止，因为在使用目的上不能获得合理解释。从目前的面簿事件来看，美国分散在各种法规中的个人信息保护措施，并不能限制个人用户数据被获取后用于深度学习算法。剑桥分析公司就是被指采用了这样的分析，投选民所好，并对民众“洗脑”。


因此，限制商业公司对个人数据的扩大和无限制获取和利用，是今天信息时代保护个人隐私的重要砝码，而且应当加重这个砝码。在扎克伯格的声明和措施中已经体现这个理念。面簿现在提出的主要措施，是调查访问面簿数据的所有应用，要求对存在“可疑行为”的应用进行审计；对数据访问权限作进一步限制，确保类似数据滥用事件不会再次发生；推出一款针对“信息流”（News Feed）的工具，向用户显示哪些应用（程序）在访问他们的数据，使他们能取消这些应用的数据访问权限。


这几项主要措施中的前两项，同样是在数据采集方式和目的方面进行限制，只有后一项才是赋予个人用户真正的权利，即让个人用户随时得知，有哪些机构和应用程序在获取和利用他们的个人数据，并且如果个人用户得知后，可以随时取消任何对其个人数据的访问权，也就可以中止个人数据被滥用。


然而，对于一个企业来说，有这样的觉醒和措施并不足够，还必须形成具体的法律条文，以及违法后的重罚，让全社会都遵循法律办事，才能有效保护个人隐私和权利。法律条款不只是要求像现在的面簿，提出个人能随时获知谁在采集他们的数据和使用，并有权随时中止这种采集和使用，而且应规定，一旦违反，面临的将是天价赔偿，甚至是让企业破产或被逐出行业，就像这次有人分析，要让面簿赔偿2万亿美元一样。


（作者是北京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