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特朗普连续推文,批评民主党与墨西哥政府未能阻止与日俱增的“危险非法移民潮”,矢言不再谈判“童年抵美暂缓遣返计划”(DACA),并威胁撤出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协商。特朗普曾把部分拉美和非洲国家形容成“屎坑”(shithole),此番又为何会有“后院茅房”之旅呢?
就地缘政治层面言,可以了解拉美大选年的影响。2018年拉美有七个国家举行大选,《经济学人》把今年称为“拉美选举马拉松年”(Latin America's voteathon)。5月20日举行大选的委内瑞拉,是特朗普在拉美外交上最大的烫手山竽,美国和拉美大国墨西哥、阿根廷、巴西都对总统马杜罗诸多反民主措施表示谴责。峰会主办国秘鲁2月14日取消对他的邀请函,原因是“不可能举行民主、透明、可信的总统选举。”
3月11日白宫宣布特朗普亲自与会,发言人德桑德斯强调:“这次访问表明,总统决心深化与我们在该地区合作伙伴的历史性联系,并加强我们共同致力于改善美洲人民安全和繁荣的承诺。”并谓总统期待与那些“分享我们的价值观,并相信安定繁荣未来依赖于强大的国家民主、公平和互惠贸易以及安全边界的盟友会面”。除出席峰会外,特朗普原本计划与祕鲁总统库琴斯基会面,未料库氏于3月21日辞职。他虽坚称自己清白,但司法部门24日下令禁止他在18个月内离开秘鲁,以确保对其调查。对美国而言,这等于是失去了对付委内瑞拉的打手。
特朗普还将前往哥伦比亚和桑托斯总统会面,主因是打击毒品走私。光是去年,美国海岸警卫队(USCG)就缉获了超过20万公斤的可卡因,总价值超过60亿美元,并将600多名嫌疑犯带回美国接受审讯。由于资源有限,警卫队在太平洋上拦截的毒品只佔总数的25%。因此美国海岸警卫队与墨西哥和哥伦比亚两国的海军,将从4月1日开始行动,目标锁定南美洲太平洋沿岸的走私者。
从地缘经济层面看,安抚加拿大和墨西哥确保NAFTA运作。3月5日NAFTA第七轮谈判结束时,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表示“为了要完成NAFTA 2.0,我们需要在大约30个项目上达成协议。经过七个月的谈判,到目前为止我们才达成6项。……如果无法达成三边协定,美国将启动双边谈判。”
特朗普虽试图用征收钢铁和铝进口关税,迫使墨西哥和加拿大在下一轮谈判让步,但就在他发出推文后两个小时,墨西哥经济部长瓜哈尔多也推文反驳,将墨西哥纳入钢铁和铝进口关税不利于促成一个新协议。3月6日白宫首席经济顾问柯恩辞职后,8日特朗普签署总统文告,实施进口钢铝税总算悬崖勒马,加拿大及墨西哥得以豁免。
墨西哥将于7月1日举行大选,民调第一的候选人是激进左翼的国家復兴运动“莫雷纳党”(MORENA)的罗培兹。他是一个能搧动群众的演说家,2000年至2005年曾任墨西哥市长,2006年的大选以0.56%差距败给卡德隆,2012年再次参选但再度失利。由于其激进的立场,常被执政的PRI比喻为委内瑞拉前总统查维斯甚至是现任总统马杜罗。为淡化反商形象,3月9日罗培兹在全国银行巨头年度聚会上强调,如果当选绝对“不没收、不征收、不国有化、不贪腐”。
墨西哥总统涅托去年1月曾在推特上宣布取消与特朗普会面,今年1月20日通话50分钟后,双方会面之事又因绕不开“筑墙”的坎儿而“告吹”。4月8日开始的最后一轮NAFTA谈判将严重影响墨西哥的选情。特朗普理当趁此机会弥补嫌隙。
从国际关系层面看,制衡中国在拉美的影响力。美国前国务卿蒂勒森今年2月1日警告拉美国家,要谨慎面对中国在该区域的角色。他认为拉丁美洲不需要新的帝国强权,并敦促拉美国家不应在经济上过分依赖中国,而该与美国合作。但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的陈懋修认为,他发言的时机与内容都不恰当:时机不恰当在于特朗普对墨西哥及拉美裔移民表现的不友善,内容不恰当则因声称中国在拉美采用重商主义手段完全错误。除了在某些南美国家,对华贸易加深了他们对商品依赖的担忧,在大部分的情况中,拉美国家与中国的贸易只是简单地被比较优势所主宰。
根据麦肯锡公司的统计,近几十年来,私营部门基础设施投资的70%都投向已开发经济体。拉丁美洲基础建设投资和GDP的比例是全球较低的地区,仅高于非洲,因此提供了中国巨大的商机。根据华府智库威尔逊中心(Wilson Center) 研究员卡普兰今年2月题为《耐心资本的崛起:中国全球金融的政治经济学》(The Rise of Patient Capital: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Chinese Global Finance)的报告,“一带一路倡议”在拉美“自然延伸”的主要特色之一就是“耐心资本”。
“耐心资本”泛指对投资风险有较高承受力,且允许较长投资回收期的资本,期待投资报酬率介于5%至10%,非创投基金所要求的高于30%。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中心教授林毅夫和世界银行前资深经济学家王燕共同撰文指出:“为了提高新兴市场在基础设施投资中的份额,世界需要一些愿意承担这些早期风险,并等待更长时间来让项目成熟的股权投资者来提供更多的耐心资本。”
2015年4月在巴拿马举行的第七届美洲峰会,美国前总统奥巴马首次会晤了古巴领导人劳尔·卡斯特罗,美古于同年7月恢复正式邦交。特朗普“后院茅房”之旅对拉美的影响有待观察。
(作者是台湾致理科技大学教授兼拉美经贸研究中心主任,中华战略学会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