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透视


4月20日召开的朝鲜劳动党第七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确立了新的战略路线——那就是集中一切力量进行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以此替代2013年3月提出的关于经济建设与核武力建设并举的战略路线。


这次全会距离劳动党中央七届二次全会仅半年左右时间，确实值得关注。应该说，它的召开与韩朝首脑会晤以及美朝首脑会面都是有联系的，与中朝关系改善也不无关系。


据朝中社报道，金正恩在此次全体会议上指出，路线转变是因为国家核力量建设已“完美无缺”地实现，这样朝鲜人民为拥有核力量而“勒紧腰带艰苦奋斗”的时期也已结束。此后朝鲜不再需要进行任何核试验与中远程、洲际弹道导弹试射。


金正恩并未提及国际社会（尤其美国）施加的压力以及中国方面的态度，而是向朝鲜党政军民宣布这是朝鲜的主动选择，并且是在旧路线完全成功之后的转变。金正恩还提出废弃北部核试验场，而该试验场距离中朝边境较近，废弃该试验场可能与中国的态度也不无关系。


值得注意的是，金正恩这里提到终止核、导活动，而且是单方面终止，不以美国、韩国做出相应让步（比如暂停军事演习）为对价。可以认为，这是朝鲜做出的实质性让步，毕竟金正恩不久前在北京见习近平时还提到“阶段性、同步的措施”。


朝鲜应想以目前做出的让步，解除美国、韩国、日本等方面对于朝鲜本年发动和平攻势，是为完成核、导计划“争取时间”的疑虑。此后，在金正恩与文在寅或者特朗普会面时，对“阶段性、同步”的主张或不会过于坚持，但也不会完全放弃。


还要指出的是，上述这些不足以说明朝鲜会彻底放弃核武器。以后美朝首脑会晤等，在朝鲜弃核问题上能否取得重大进展，其实仍不很明朗。作为一个自认为是核强国的国家，会因为首脑会晤（以及一些日后有可能兑现的承诺）就自愿彻底放弃花费巨大代价，在核、导方面所取得的突破性成就吗？如果金正恩真这样做，又如何使民众相信他们以前为核武力建设“勒紧腰带”是值得的？


在劳动党中央七届三次全会上，金正恩还提出，“优先重视经济工作”，集中一切力量进行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使人民享受富裕文明的生活。这有些像中共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上实现的路线转变，但也有区别。朝鲜的外交要为新战略路线服务，营造有利于进行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国际环境，就包括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这样看来，朝鲜推动半岛缓和的外交行动，并非暂时性的，与其国内经济建设的需要有关。


关于朝鲜的路线转变，还有必要考虑中国可能的影响。在金正恩访问北京后，中朝关系迅速回暖。这一方面意味中国会暗中放宽对朝鲜的经济制裁（乃至公开主张取消部分制裁），另一方面预示朝鲜在经济建设方面借鉴中国经验的可能性增大。金正恩或已初步改变了以往对中国改革开放政策的排斥态度。以后如果国际环境较为有利，朝鲜也有可能尝试进行与中国类似的经济改革。


在集中一切力量进行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新时期，军队的重要性势必降低。这也能从朝鲜劳动党中央七届三次全会举行的补选中看出端倪。朝鲜军队的关键性人物，人民军总政治局长金正角，仅成为政治局委员，而非政治局常委（以往人民军总政治局长甚至可能成为朝鲜“二号人物”）。从军队重要性有所降低，可以看出金正恩对缓和朝鲜半岛局势具有一定诚意，也说明他判断半岛以后出现战争的可能性不高。


劳动党中央七届三次全会意义较为重大，因为会议涉及该党的战略路线转变。召开这次全会，也是朝鲜为美朝、韩朝首脑会晤做准备所需要的。由于以往朝鲜最高领导人从未与美国现任总统会面过，金正恩肯定非常重视此次“特金会”，并会认为这有助于巩固其个人政治威信。因此，为使会面顺利举行，他提前做出一些让步是必然的，但这些让步是否会导致朝鲜以后采取实际行动彻底弃核，目前看来难以乐观。


（作者是历史学博士，旅加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