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馆


我在首尔租的小套房，面积约20平方米，比新加坡一房式租赁组屋还小一些。之前决定从10平方米的考试院（一般给韩国人租住准备求职考试的宿舍）搬出来，却在咨询“不动产”（韩文房地产公司的意思）方面小有困扰，因为首尔的房地产公司跟咖啡馆一样，走两步就有一家，让人无从选择。


若有这么多的供应，必有相应高的需求。套问帮我找房的阿珠西（韩文“大叔”的称呼）：你也住一人套房？他说：“当然，现在的人都喜欢一个人住。委托我找租客的话，一两天就可以把房租出去了。”


根据韩国统计局的数字，2017年一人户逼近30%；单在首尔，一人或两人的小型户，就占54%。这个独居、独食和独饮的大趋势，推动韩国的一人消费模式。从一人套房、一人餐饮，到一人饭锅、一人卡拉OK房，商家细心周到推出各式“独特”服务与产品，让独居者能享受孤单。


选择独居的人可分主动与被动两类。主动选择独居者多为20岁以上的学生与上班族；逼于无奈一个人生活的群体，则大多为60岁以上的年长者。不过，近年四五十岁的被动独居者，也有显著增加的趋势。


这群弱势者基于各种原因：单身、离婚、失业、孩子在国外等，独自过着被人遗忘的生活，即使死了也只能等到尸体发臭后才会被发现。


首尔市日前公布的数据显示，2017年处理的“孤独死”葬礼为366个，较2013年的285个高出近30%；而一非盈利组织去年底发布的调查报告则指出，首尔孤独死的疑似案例近2000起，平均每天有五人孤独死。


在确定案例中，62%的死者是介于45岁至65岁的男性。这个现象不禁让人皱眉纳闷：这个年纪的男性不是一般都已进入事业与家庭的安稳期了吗？


根据官方数字，韩国男性平均的退休年龄为60岁。然而有人力组织指出，这个数字实际上应该不过55岁，因为有不少企业，尤其是大型私企，在员工步入50岁时，会开始“想方设法”让他们“提早退休”，变相裁员，以省下较高额的薪金与医疗福利开销。


50几岁再求职，难度可想而知。这群阿珠西，幸运的、愿意拉下面子的，会重返职场从事低职位；不幸运的、爱面子的，就选择独自居住，不愿让家人看到自己落魄的一面，最后有的自杀，有的病死。


有受访志工表示，被发现孤独死的男性家中，最常见的三大物品是酒瓶、抑郁药处方和求职履历表。


失业、贫困与疾病，是孤独死的主要导因。首尔市日前推出邻里关爱计划，定期派小组拜访独居者，给予他们生活上的援助。


然而，外敷治不了内伤，尤其是在韩国社会老龄化加速的眼下，比起生活津贴，独居弱势群体更需要的，或许是一份能让他们重获社会认同感的工作。


好面子的阿珠西，应该不太喜欢悲凉而去。


（作者目前在韩国首尔游学


yingxuankuay@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