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初,俄罗斯前情报员传出在英国遭到投毒。自此,英俄两国围绕此议题开展激烈的辩论,不仅英国决议对俄实施外交制裁与吊销俄资媒体在英国的执照,更有20多个国家发声相挺,大批驱逐俄国外官员并关闭领事馆。


在此态势下,英俄间关乎中毒案的争论,似乎早已超出两国间的相互叫嚣,进而发展为涵盖地缘政治因素的多方冲突,更是近期俄国与欧美交恶后的又一打击。这起疑点重重的案件,在英国的强烈反应下,真相为何似乎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受脱欧重创的英国似乎在短期内重新抓到外交上的存在感。


3月4日,俄国前特务人员斯谢尔盖·斯克里帕尔(Sergei Skripal)与女儿尤莉亚·斯克里帕尔(Yulia Skripal),在英国小镇索尔兹柏里(Salisbury)被发现瘫软在长椅上,经诊断后被判为遭受毒药袭击。据英国媒体报道,谢尔盖是受到名为诺维乔克(Novichok)的化学毒剂影响,该毒剂于七八十年代由苏联研发,毒性极强,只要微小的剂量就足以重创人体中枢神经。


谢尔盖是身分公开的前英俄双面间谍,早前服务于苏联军事情报部门,但在90年代赴海外执勤时被英国军情单位吸收。2004年,俄国政府在掌握谢尔盖向英国通报机密讯息的证据后,立即逮捕并对其收押。2006年,谢尔盖被宣判为“间谍形式严重叛国罪”而处以13年徒刑。2010年,透过美俄两国互换间谍协议,谢尔盖获得时任俄国总统梅德韦杰夫赦免而重获自由,并在英国取得难民身分。


英国迅速而强烈的制裁


想当然耳,如此敏感身分的情报人员中毒事件,迅速引起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英国首相特雷莎·梅于3月12日公开表示,怀疑俄国政府就是投毒的幕后黑手。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俄国直接参与毒杀,抑或因为毒剂管理失控而导致毒药落入他人手中。在英国的要求下,联合国安理会于3月14日召开紧急会议,英国代表更于会议中直接指责俄国对其公民使用化学武器。3月15日,英美法德四国外交官经过紧急协商后签署联合声明,谴责俄国就是本次事件的始作俑者,该行为强烈侵犯英国的主权。


尔后,英国政府更以俄国介入他国内政为由,强烈游说西方各国应团结一致对抗俄国。美国其后宣布驱逐60名实为“情报武官”的俄国驻外官员,欧盟各国亦积极响应,纷纷决定以实际外交行动抵制俄国;其他非北约国家如乌克兰、阿尔巴尼亚、马其顿与加拿大等也加入此行列。


英国串联欧美做出强烈外交制裁隔日,俄国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Maria Zakharova)表示:“不仅伦敦当局至今未对俄国提供任何有关该案的资料,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举出俄国参与情报人员中毒事件的证据,既然如此,西方国家有什么理由做出驱逐俄国外交官的决定呢?”俄国外交部更强调:“此事件中英国负有举证的责任,若无法对俄国提供充分的证据,那么俄国将认定此事件是在大规模政治挑衅下谋杀俄国公民。”


俄国更公开提出两大质疑:一、毒剂来源尚未厘清。扎哈罗娃称,俄国愿意展开联合调查行动,但在取得国际组织所检验的样本化学光谱分析结果,并掌握案件的全部来龙去脉前,俄方不会相信任何没有根据的推论。根据禁止化学武器国际公约(CWC)规定,任何能够对生命造成伤害的化学品都属于化学武器。但公约并不会禁止对于工业、农业、医疗或药物等其他和平目的的化学研究。是故,即便此案毒物的确是由苏联研发之诺维乔克,俄国也有权利基于和平目的研发与保存该化学物质,而研发与保存者也不等同于使用者。此外,俄国也要求英方回答,英国是否研制过与诺维乔克同类型的有毒物质。


二、俄国并无暗杀理由,事件疑点重重。情报专家科尔皮科夫(Aleksandr Kolpakov)表示,俄国情报机关通常只会对有威胁的目标下手,鲜少有单纯报复的行为。考量到斯克里帕尔早已将所知讯息转交给英国,俄国何来的理由对他下手呢?而联合国生物武器委员会前成员戈尔尼库林(Igor Nikulin)则怀疑,诺维乔克毒性及其猛烈,若非在两三分钟内注射解毒剂,受害者必死无疑。而英国救护车可以如此精准与迅速地对中毒妇女实施急救,若非早已知晓中毒原因,就是毒剂根本不是诺维乔克。


除此之外,俄国外交部也对驱逐俄驻外人员一事表达强烈抗议,并称此举为一种挑衅,因为相关制裁与中毒事件间根本毫无关联;更言明莫斯科将对各国采取回应措施,逐出相应数量的外交官员。


急忙拔刀 所图何事


令人玩味的是,英国驻禁止化学武器组织代表彼得.威尔逊(Peter Wilson)4月中发表声明,表示对于目前科学检验的进度而言,仅能确认本案中确实使用了被称作诺维乔克的毒剂,但无法断言毒物来自于哪个国家或实验室。既然如此,英国政府又何必在尚无充分证据的前提下,急忙对俄国扣上罪名并实行制裁呢?


欧洲国际关系研究所地缘政治研究主任皮尔-埃马尔·托曼(Pierre-Emmanuel Toman)认为,英美长期试图分裂欧俄关系,在当前英国退出欧盟的背景下,间谍中毒案的发展过程尤其符合英国的地缘政治利益。俄国总统普京也说到,在此事件中,反俄行为发展的速度快得令人吃惊。“任何有理智的人都可以明白,俄国正值总统大选与主办世界杯足球赛,有谁会在此刻做出如是行为? ”


长期以来,俄国诸多金融寡头、特务人员与民权分子等争议人物流亡国外后,大多以政治庇护为理由在英国扎根,伦敦周围的富裕地区甚至被戏称为伦敦格勒(Londongrad),而英国政府也利用这批流亡人士作为与俄谈判的一大筹码。从现今国际情势看,间谍中毒案对英国而言,正是足以借着压制俄国,以弥补英国脱欧以来内外紧张情势的好机会。再者,在乌克兰事件后,欧美国家反俄情绪本来就日益高涨,英国的手段自然一呼百诺。


英国在事态尚未明朗前,先拒绝俄国所提出的共同调查意愿,并大声控诉俄国侵犯主权的行为,的确收到了令人满意的回响。不仅成功挽回了脱欧后逐渐停滞的内政与外交发展,更能以领导者身分,作为此次反俄制裁的先发大将。无论此事件究竟是罪证确凿或未审先判,英国终究是最大赢家。


(作者是The Glocal及香港国际问题研究所俄国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