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焦点


环视周边地区，新加坡的“半威权”民主、台湾的“民粹”民主、菲律宾的“家族”民主以及韩国的“财团”民主，都给首次经历政权轮替的马来西亚不少的民主启示。


多元政治是民主政治的基本雏型，逐步实践民主政治的过渡性制度选择，也是威权政体迈向民主化历程的过渡型态。政权轮替是民主政治的常态，虽然政权轮替给马国创造了生机，不过当前马国的民主意识发展，仍未打破种族与宗教的藩篱。


民主政治是一种理想主义的政治环境，不同的国家会选择适合自身国情的民主体制。自马国独立以来，尚未有任何一个政党可以取得逾半国会议席单独执政。因此，政治结盟应属目前最符合马国实施多元民主政治的途径。


两线制反对权力一元论，讲究的是制衡与监督，也是希望联盟在野时所提倡的政治主张。过去的巫统将国家权力高度集中在马来社会，使得各种利益及社会势力未能参与重要决策，进一步分化“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的国家理念，导致民主被强势的执政党所压制。现在，希盟政府的另一个挑战，就是如何协调多元的种族及宗教议题，尤其是以“政治”说服支持国阵的选民，为成熟的民主政治移开这些社会藩篱。


在希盟政府内部的制度框架下，其所奉行的“共识决策”，或许是牵制偏向独裁的制度化良器。过去被视为独裁、打压异己的“马哈迪主义”如今已难以复辟。其次，相信年迈的马哈迪也无心力用在打压异己；相对的，更多的看法是相信马哈迪是在矫正法治以及累积政治遗产。


希盟政府已在不公的选举制度下胜选，能体会到公正的选举制度的重要性，更没有理由推托选举制度的改革。选举制度应从建制性框架着手，遏止政治诚信乱象，包括对政党候选人的限制及跳槽条款等。其次，“青蛙效应”是民主政治的错误示范，也是颠覆选民意志的委托，完全与民主政治背道而驰。民主政治应交由全民去运作，作为第三部门的非政府组织，应该积极挑起改革选举制度的大梁，重拾人民对国家体制与司法独立的信心。


在东方的政治哲学中，“得民心者得天下”乃告诫当政者应以民为本。希盟在这次马国大选中胜选，被视为民心之“变”，也是选民透过选票告诉国阵政府，他们对于马国当前经济与社会发展的不满，导致诟病连连的消费税成了压倒国阵政府的最后一根稻草。新政府即刻着手废除最关键的消费税，兑现竞选承诺。


对照“半威权”的新加玻，其社会契约是被相对多数新加坡人民接受的，也就是新加坡人民和政府之间在自由让渡与民生之间取得平衡；一旦民生出现问题，势必造成政治的涟漪效应。例如新加玻反对党在2011年大选取得历史性的胜利，就是向执政的人民行动党提出民生与社会不平等的严重警讯。或言之，民生是民主政治当中最被关注的公共利益，也是维持社会稳定发展的基石。


民主政治的推力


网络与新媒体在马国这次大选发挥了重要的影响力。今日的民主已不同于传统的政治参与及社会运动，社交媒体已成为民主政治的平台。各类信息皆可在此取得，人民对于政治的想法亦是如此，也就是这样的社交媒体，才能跳脱过去国阵政府对传统媒体的长期控制。


然而，社交媒体上的“谩骂文化”及“假新闻”的恶风迅速蔓延，部分网民在缺乏正确资讯或辨识能力的情况下，所发出“非我即敌”的网攻、诅咒谩骂等网络暴力层出不穷。这些负面的情绪抒发，以及信息的真实性被扭曲应加以杜绝。社交媒体在民主政治的功能，就如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希盟政府上台，提升健全的民主素质应是责无旁贷的政治责任，包括如何界定“假新闻”与言论自由之间的界限。


有了反对阵线在上一届大选的挫败经验，有很多的网民在这一届大选发起“Jom Balik Undi”（Car Pool）共乘车回家投票运动、自愿投入监票员运动等，体现了全民参与民主选举的积极义务，避免选举舞弊可能发生的机会。


另外，读者或会发现有不少前记者弃笔投入这一次大选，尤其是加入反对阵线希盟的候选人。他们参与政治的方式与途径，从过去的间接转向直接的政治参与，意味着“以言议政”或使得国会重归“就事论事”的民主气象，不再像国阵过去在国会的“裙带包庇”现象 。唯一可惜的是，很多长期从事社会运动的小党，未能在这次“民主浪潮”中取得重大突破。


经历几个世代及种族冲突的马国，至今仍有不少华裔用贬义的“番仔”“懒惰”等用词形容马来同胞；加上政治人物炒作华裔的“民族优越感”威胁着马来社会，进一步加重马来同胞对华裔的政治戒心。上一届大选的“华人海啸”之说再次成为争议，以华裔多数为主的民主行动党已被巫统妖魔化，不易取得马来社会的信任，种族之间信任成了民主道路的障碍。


其次，宗教问题是另一个有待解决的社会矛盾，尤其是伊斯兰在马来社会的影响力。反对党之一的伊斯兰党，在多个民调与学者都不看好的选情下，获得近一成的国会议席及两个州政权。选后的分析揭露，有不少马来选民转向投票给希盟，主因是生活费高涨及国阵贪污腐败；其次，希盟在这次大选的得票率不如预期高，仅有50.1%，国阵有32%，而伊斯兰党却有18%。值得关注的是，有很多的马来选民不信任希盟，也不再支持国阵而最终选择以“马来人暨伊斯兰”标榜的伊斯兰党。种种迹象及结果传出一个信息，即马来社会与宗教议题依然影响着马国的政治，同时也影响着马国民主的发展。


对于一个多元种族的国家，马国的种族和谐并非易事。恪守“中庸政治”或许是维系多元种族政治与民主政治最好的标准。至于如何弥补过去几十年遗留的种族撕痕，是新政府当务之急的政治使命，别让这次大选撕裂马国的族群关系。种族之间的信任有必要重塑，增进互信以及包容是减少种族文化冲突的实践途径，这才能共建一个真正民主的马国。


作者是澳门大学博士后研究员兼自由研究者


种种迹象及结果传出一个信息，即马来社会与宗教议题依然影响着马国的政治，同时也影响着马国民主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