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曦泽先生在《联合早报》发表《超越“修昔底德陷阱”的条件》(5月21日言论版),以“齐国和平崛起”为例,说明“‘修昔底德陷阱’是可以避免的”,并进一步“从中发掘出避免该陷阱的一般条件”。


他发掘出的一般条件有一些道理,但是举例完全不恰当。桓公时代齐国的崛起不是和平崛起,而是通过战争实现的。


例如,齐襄公死后,他的两个弟弟公子纠和小白争当国君,发生了流血冲突。公子纠的手下管仲狙击小白,射中了他的带钩。小白装死,抢先回齐国,当上了国君。鲁庄公为了帮公子纠发动乾时之战。齐国战胜,逼迫鲁国杀死公子纠并送还管仲。这一战稳固了齐桓公小白的国君之位,并获得了良相管仲。


再如,乾时之战后,齐鲁两国互不服气。齐国进攻鲁国,鲁庄公起用平民百姓曹刿,战胜齐国。曹刿认为:“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左传》庄公十年)同年,齐国和宋国联合进攻鲁国。在郎城,鲁国打败宋国,齐国退军。


还有,燕国受到山戎的侵犯,向齐国求救。齐桓公带领管仲亲自出征,灭令支和孤竹。期间发生了“老马识途”的故事。齐桓公击败狄人,保存了邢国和卫国。上面是齐桓公期间发生的一些比较大的战争,小战无数。齐国崛起,内部靠清明的政治,外部依靠战争赢得了声誉。


邓曦泽指出:“‘修昔底德陷阱’指新兴大国对现有霸权国构成挑战,导致大国冲突,殃及其他国家甚至世界体系。”他以齐国和楚国为例。这同样非常不妥。


楚国虽然是南方的大国,但对中原的影响有限,不是霸主。楚成王在令尹子文的辅佐下,国势日渐强盛。此时,齐国早已成为中原的霸主。是楚国的强大威胁了齐国的地位,而不是相反。邓曦泽正好搞错了。


当然,齐国若想成为不打折扣的霸主,必须让楚国服气。另一方面,它没有把握征服楚国。因此才有了召陵之盟。有人赞扬齐国兵不血刃让楚国服软,也有人批评齐国错过了攻打楚国的最好时机。这次军事行动及后续的盟会,楚国略占下风,但依然可以同齐国分庭抗礼。楚国大夫屈完不卑不亢,维护了楚国的尊严。


邓曦泽认为:“齐桓公称霸的合法性来源是尊王攘夷。”齐桓公最大的贡献是“救燕存鲁,城邢封卫。”(《东周列国志》第23回)这些是人权高于主权的人道主义行动,不单纯是“攘夷”。齐桓公拥立周襄王(世子郑),违背了周惠王的意思,不是尊王,而是尊礼。


邓曦泽把召陵之盟的一些临时举措当作国际法,认为齐国伐楚是正义的。这些都相当地武断。他得出的三条结论表面上有道理,其实都是空中楼阁,缺乏依据,没有说服力。桓公时代的齐国崛起绝非和平崛起。


齐桓公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著名的半截英雄。前半截,他信任管仲,成为“春秋五霸”之首;后半截,他骄傲自满,亲近小人,陷入继承人危机,不得好死。这种半截英雄还有后来的汉武帝和唐玄宗。齐国的崛起取决于个人而不是制度,注定是不长久的。


(作者是中国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