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副总理刘鹤访美后,中美贸易战暂告一段落。美国商务部长罗斯将于6月初来华进行新一轮磋商,届时激烈的讨价还价虽在所难免,但仍十分有望达成一系列协议。
目前,双方国内的鹰派力量以及民众高昂的民族主义情绪,限制了两国政府的政策妥协空间。上轮谈判后,中国民间舆论觉得政府让步过大,迫使《环球时报》等媒体接连发文,以期平复不满。
大洋彼岸,美国很多媒体也不满政府“雷声大雨点小”,让中国再次“花钱免灾”。在制裁中兴一事上,其立法机关还尝试限制政府进行交易。中国国家副主席王岐山日前借俄罗斯国际经济论坛发声,呼吁中美双方防止情绪化,积极寻找互利协议,避免贸易战。该表态也可看作是对双方鹰派的喊话。
在中国民间舆论热议贸易战“第一回合”输赢的同时,也一直有人呼吁大家理性思考,盘点贸易争端的前因后果,为今后的发展求得教益。其中,李若谷的《美国对中国的看法已经发生根本性的变化》、邓聿文的《以政改姿态化解民族主义带给中国的难题》两文,就笔者目力所及,是近日来比较值得关注的,都试图将反思从科技和经贸层面,引入到更广阔领域。
毫无疑问,中美贸易摩擦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特朗普总统的独特执政风格和“交易艺术”,仅仅为此增添了戏剧化和不确定性,美国精英阶层和民众对中国国力迅速增强的忌惮,以及对中国走向的不信任,才是根本原因。这一态度转变至少从奥巴马总统的第二任期已经开始,并已经尝试采取更有力的经贸安排和地缘政治战略应对。
而“第一回合”的第一条教益,就是让中国人正视中美在科技、经济、军事等领域的巨大差距,进而有助于抑制近年来高亢的民族主义情绪。民众特别是年轻一代,需要对国家发展的方向和目标有一个清晰、恰当的定位,唯其如此,才能在战略和政策选择等方面形成正确判断,不致因膨胀的“爱国”而误国。
为此,政府和媒体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至于说,中国政府为解决合法性问题,刻意培养并过度依赖民族主义情绪,却有失偏颇。因为在这方面,中国政府并不比当今多数国家走得更远,解决合法性问题主要还是依靠发展经济、改善民生,这也是经历史检验的、最有效的办法。
第二条教益,是在坚持自主选择发展道路与模式的同时,如何虚心听取国际社会的声音,如何更好地阐释自我并加强沟通理解与战略互信。
中美贸易战更深层的问题,是美国社会对中国发展道路、发展模式的不信任。这是双方缺少战略互信的最重要原因之一,也是很多人提出,贸易战可能超出经贸领域,升级为全面对抗甚至“新冷战”的原因所在。坚持独立自主没有错,但也必须正视自身以“巨大体量、高速增长态势、特有发展模式”深度融入国际社会,所造成的现实与观念的强烈冲击。
面对批评声音,哪怕是误解和偏见,保持虚心和耐心,少一些愤然,同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承担一些责任义务,都将有助于增强战略互信。诚然,为了获取信任而一味迎合,甚至在发展模式上屈从于人,会犯大的错误,但丧失倾听、学习和沟通的能力,同样会如此。
第三条教益,就是如何运用快速增长的力量。重温“太阳与寒风”的预言,以及近代以来大国兴衰的历史,将有助于更加审慎地运用力量,并保持和壮大自身力量。在与周边国家和地区的交往中,尤其应注意这一点。
第四条教益,就是得道多助,建立和巩固“统一战线”。面对美国贸易战威胁,中国通过高举自由贸易旗帜、捍卫多边贸易规则,迅速拉近了与欧洲、日本的距离,避免了孤立局面。但这个“统一战线”得益于“美国优先”思维下的“四面出击”,其实欧洲、日本也没有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对中国也有很多不满。今后能否巩固这个松散、不稳定的“统一战线”,对中国而言是十分重要的。
第五条教益,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必须义无反顾地深化改革开放。与其他国家相比,面对特朗普雷霆万钧的贸易威胁,中国的表现足够强硬,这离不开改革开放所积累的国力与信心。中国发展到现阶段,有能力面对外部环境变化的挑战,包括美国日渐强硬的遏制战略,关键是自己要稳得住,既不能犯方向性、全局性、颠覆性错误,也不能贻误时机,延迟改革步伐。经济领域一些系统性、结构性风险如果不能及时化解,就有可能在外部压力骤增情况下被提前引爆。此外,在政治体制、社会治理等领域开展的改革,也需要及时进行总结和评估。
中美贸易战的帷幕刚刚拉开,今后无论是摩擦还是针锋相对的较量,都少不了。孙子有云: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只有先搞好内政,才能应对外部环境变幻的风险与挑战。
(作者是中国吉林省明强文化传播公司法律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