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的中美贸易战暂时“停火”,特朗普总统甚至表示要帮助挽救遭到美国禁售元件,而面临生存危机的中兴通讯公司。以我之见,这种新姿态受到很大的内政因素驱策,特别是美国在贸易战中的代价,对今秋国会中期选举的影响。


限制中国对美国出口,在美国两党中下层选民中都有相当的支持。特朗普政府的顾忌,主要来自几个农业大州中的共和党地盘,显示了特定选民群体可以发挥超比例的关键影响。在今秋的中期选举中,另一个这样的特殊群体,是占人口比例超过一成的白人天主教徒。


众所周知,美国由白人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WASP)创立,他们长期把持了美国经济和政治。美国的天主教白人,主要来自爱尔兰,外加意大利等南欧国家的移民后代。在百多年来的“WASP专政”之下,天主教徒长期处于弱势,后果之一便是各种黑社会团伙,特别是意大利族裔的“教父”,成为好莱坞描绘黑社会的主题。这样的弱势群体背景,使得天主教徒长期支持民主党。至今唯一的天主教徒总统肯尼迪是其代表。


肯尼迪家族也代表了白人天主教徒在美国社会的上升和崛起,特别是爱尔兰族裔,逐渐与WASP族群并驾齐驱,甚至超越而成为新的强势族群。他们的政治取向也因之改变,大约从里根总统时代起,开始大批转向共和党。近年来的总统大选中,白人天主教选民一直多数支持共和党。


但是在政治信念和社会价值上,白人天主教徒与新教尤其福音派教徒,还是有相当显著的差异。特朗普上台以来,这一价值差距的影响日益显现。


首先,天主教徒的种族主义包袱和偏见远低于白人新教徒。世上最后的大规模奴隶制(美国南部)和种族隔离制度(南非和美国南部),都发生在新教白人地区,绝非偶然。对比之下,天主教人口的分布已经以第三世界为主,使得罗马教廷不断强调“有教无类”,不能不影响到美国白人天主教徒的看法。民调显示,不仅种族主义偏见和排斥新移民态度,就是对穆斯林的“恐惧”,美国白人天主教徒也显著低于白人福音派。


其次,天主教的“众生平等”和社会公平的信念强于美国白人新教群体,因而更加注重对弱势群体的关怀照顾。共和党传统政策和特朗普政府的一个重点,便是逆转奥巴马政府的“社会主义”和其他穷人福利政策。前些时候美国国会众议院牧师、天主教耶稣会神父康若伊(Pat Conroy)被炒鱿鱼后再复职争议,就是因为康若伊神父在众院祈祷会上为穷人代言,委婉批评了特朗普政府偏向富人的减税政策。


再者便是罗马教廷和教宗本人的言传身教,让天主教徒对个人道德操守的注重,显著高于白人福音派教徒,甚至可以说他们具有更真实的基督教信仰。这从离婚率到未婚母亲比率,都有明确的统计数据。


对比之下,白人新教福音派越来越像只是一种政治认同。在男女关系上被《经济学人》周刊直斥为“淫乱”的特朗普,因与色情电影女星有染,封口费成为美国媒体的主要新闻,却仍然获得白人福音派多数的坚定支持,便是个突出例子。


这些基督徒似乎完全忘记了《摩西十诫》第七条“不可奸淫”的训诫。更讽刺的是阿拉巴马州共和党联邦参议员候选人摩尔(Roy Moore),在法官任上曾经把《摩西十诫》石刻安置到州法院,张扬其“道德”原则,后来却被揭露曾经性侵多名未成年女孩。在去年参议员选举中,摩尔仍然获得大批白人福音派教徒支持,几乎当选。


许多迹象显示,美国白人天主教徒对特朗普政策的异议和厌倦感日益增加。例如55%的白人天主教徒反对建造边境围墙阻挡移民。爱尔兰移民后裔、众议院共和党议长瑞恩决定退出政坛,也与此有关,尤其是瑞恩的政治信念包括增加吸收拉美裔为主的外来移民。在各种宗教中,罗马天主教廷或许最具“一元化领导”特色,天主教拉美裔和各种社会弱势群体,都是当今教宗极为关怀的子民。


这样从上到下的宗教情感和信念,无法不传播到美国的白人天主教徒。他们是“铁锈地带”宾州、密西根州、威斯康辛州等地占选民六分之一到五分之一的关键群体,是今秋中期选举的一个重要看点。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