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后来事态的发展看,这种推断是很有道理的。马哈迪在大选后重新当上首相不到三星期,立即宣布撤销上述申请。时间点上,刚好是国际法院就要开庭审理马国的申请,这一来等于马国可以提出复核的10年期限已过,今后再无法提出什么异议了。国际法院的裁决是在2008年做出的,到今年刚好满10年。
马哈迪为什么放弃复核申请?一般认为是马国的法律依据本来就很薄弱,赢面不大。而纳吉在最后一分钟提出申请,无非也只是配合大选所出的虚招。没料到大选失利,问题因此落到马哈迪手上。马哈迪是政治老手,如今百废待兴,千头万绪,算盘一打,觉得根本不划算,因而趁法院还没开庭(原定在这个月)之前,赶快喊停。这又给新加坡方面一个意外,但值得欢迎。
然而,与此同时,马哈迪却又迫不及待地叫停了新隆高铁合作项目。这种在完全没有事先磋商的情况下就采取的单边行动,同样让新方很感错愕,也难以苟同。马国新政府频频作各种有关新隆高铁的言论,就是没有直接和我国政府直接正式沟通,这也很让人费解。
其结果是,我国基础建设统筹部长兼交通部长许文远必须回应媒体询问发声明说,新方已要求马国政府通过外交渠道阐明对这个项目的立场。一旦马国向新方证实要终止高铁计划,新加坡将研究有关影响,并会根据新隆高铁双边协定的条款,行使我国的权利,包括要求马国做出相关赔偿。他也表明,我国也通知马国政府,新方在等待马方阐明立场的同时,还须继续承担高铁计划的费用。
新隆高铁项目看来是黄了,虽然新任财政部长林冠英对当地媒体说,以后可能重启,但也只是单边说法。高铁项目和白礁主权课题的反复周折,突出了我们这个小国在外交上所面对的诸多棘手挑战。事件说明,即使是和一个关系紧密的邻国打交道,外交上也会时不时出现各种阴晴不定和料想不到的状况,需要我们以最大的政治智慧处理。这不仅仅是外交部的工作,而是政府整体的工作。由此也可见外交的重要性,以及外交人才需求的殷切。
像新隆高铁这样的事情,可以说是马方给我们出了一道棘手的外交难题。马方单方面作各种有关高铁计划的宣布,显然已给我方造成很大的困惑。比方,马哈迪所说的,终止计划可能必须赔给新方5亿令吉(约1.7亿新元),到底是根据什么,又如何得到这个数字?我们都不得而知。但这已经在媒体上广为流传,也已经在马国民众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问题是,如果将来情况明朗化,算出来的账不是5亿令吉,那马国政府该如何向民众解释?
然而,面对马国新政府的这种单边操作,我们也只能设法应付。他要那样决定你也拿他没辙,只能通过外交途径冷静处理,这又是个考验我方外交智慧的时刻了。有人说,马哈迪撤销复核白礁主权裁决申请,是要向新方示好,希望在谈判高铁赔偿时能得到新方投桃报李。
应该强调指出的是,白礁和高铁,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一点相干也没有,怎可以和高铁扯到一块?但马方放出这样的论调,显然有一定的政治考量,至少可使一部分马国人觉得或相信,这是“情理中事”,如果新方不“给面子”,那就要落得锱铢必较的恶名。因此,要如何拿捏,需要智慧,也需要胆识。
除了新马关系,新加坡作为一个小国,在今天诡谲多变的国际和地缘政治中,还面对更多更复杂艰巨的外交难题和挑战。美国和中国的激烈博弈,大国单边主义的抬头,不只加剧了南中国海的紧张局势,也将影响整个亚洲太平洋地区,更给新加坡与亚细安成员国带来了许多两难。
比方,原本的亚太(亚洲太平洋)现在变成了印太(印度太平洋),美国、日本、印度和澳大利亚形成了新的战略关系,新加坡和其他被夹在中间的国家,很自然成了被争取加入的对象之一。那我们是该还是不该加入呢?
今年5月,外交部长维文医生在一个讲座上回答问题时给出了答案:此时不加入。这个概念既缺乏细节,也没有清楚说明亚细安是否在其中仍然扮演居中主导的角色。要摆脱这样的外交两难并不容易。对于这个问题,印度总理莫迪在本届香格里拉对话会上发表主旨演讲时,终于有所表态。
莫迪指出,印太地区是一个包容开放,以亚细安核心和团结为重的区域。他强调,印度并不将“印太”这个概念视为一种战略或称霸的手段,试图以此针对任何一个特定国家,该地区更不是数目有限的成员国可享的特权,“印度支持建立自由、开放、包容的印度太平洋地区”。(见6月2日《联合早报》)
今年我国是亚细安轮值主席国,要确保亚细安在如此风高浪急的国际关系环境中能稳把舵,齐鼓桨,继续向前航,也需要有很大的外交能耐。美国与朝鲜的峰会(特金会)将于6月12日在我国举行,显示我国在处理国际事务方面的外交能力是受到国际肯定的。这也是新加坡可以对世界做出贡献的专长。我们应该充分培养这方面的人才,包括外交人才和国际法专才,把挑战转变为机遇,加强亚细安的中立主导作用,也使新加坡成为亚洲的瑞士。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