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金财


中国民运人士王丹在六四天安门事件29周年之际,在美宣布成立反对派智库“对话中国”,其宗旨在于让不同政治力量展开对话,就中国未来的问题取得共识,包括台湾、西藏、新疆、香港与中国关系建构及问题解决。


王丹担心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的政治野心,将使两岸发展失控,应尽速找到两岸民间社会的共同声音,以抵制中国政府单方面破坏两岸和平之举动,呼吁两岸人民反对以武力解决台湾问题。同时强调中国民主化进程,攸关台切身利益。其诤诤之言,颇值深思。


首先,中国大陆认为统一不是简单的领土与主权再造,而是寻求建立两岸一家亲、命运共同体、心灵相契,共筑美丽“中国梦”。习近平认为没有国家完全统一,就称不上完全意义的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其所提第二个百年是到2049年,这30年期间为国家统一战略环境质变期,及统一进程加速的关键期,“统一时间表”已呼之欲出。中国大陆运用其综合国力增强其战略优势,推进“高压遏独、融合促统”战略,强调遏制台独、有能力与信心挫败台独。


大陆对台加大军事吓阻与外交压制力度,前者如军机、军舰绕岛巡航及军演之频率与强度增加,动员民族主义、爱国主义强化武统声浪。据《环球时报》、凤凰网调查,赞成武统声浪分别高过85%、92%以上;后者是终止“外交休兵”,蔡英文执政两年内断交四个邦交国、无法参与国际组织,迫使中华民国驻外办事处变更名称为“台北”。面临军事威逼及“雪崩式”断交风潮,徒增台湾民众对威权党国体制颟顸之负面观感。


其次,对台提出深化两岸经济社会融合途径,试图借由经济利益、社会文化认同转变政治认同。不断采取单方片面操之在己、不待协商之对台措施,提供台湾民众生活、学习、就业、住房、医疗便利“居民待遇”、惠台31项措施。


彼方之单边主义行动盛行,此方则以反制、限制性措施“以牙换牙”,彼此边缘化、标签化相互政策作为 ,致两岸敌意如同螺旋式上升不可遏制。“硬更硬、软更软”的对台双元战略,压制与怀柔兼具,政策效果相互抵换,抗拒效应及寒蝉效应具生,徒增台湾民众防卫与敌对意识。


再者,发展中国成熟公民社会,与台湾未来发展息息相关。近来台湾内部激起独立公投与统一公投之辩、重新恢复《国家统一纲领》之议,台湾固然非如同香港、澳门之殖民地般地位,也不同于加拿大魁北克省、英国苏格兰、西班牙加泰罗尼亚、伊拉克境内库德族。加、英两国采取怀柔处置、道德劝说策略,但西、伊两国则采压制军事威慑,这与其是否为自由民主国家有关。


中国民主化之前,难以接受类似统独公投之举。尽管对台强调“更寄希望于台湾人民”,强调从两岸和平发展迈向和平统一,但却欠缺民主和平程序架构设计,缺乏以人民为主体的意思表示及总意志呈现。


最后,中国的公民社会发展在改革中逐渐生根,对民间组织性质,仍强调其政治性、群众性及教育性的思维模式。随市场化、私有化发展,国家对社会控制逐渐松动,民间组织也顺势兴起。


基此,台湾的两岸政策不能完全寄望于中国当局,也应效法中国当局之做法,“寄希望于中国当局,更寄希望于中国人民”,将“两岸社会本位”构想概念,放在两岸关系发展的核心位置,如此双方崛起的“公民社会”理念便纳入两岸关系论述中。强调两岸人民作为公民的概念,有其权利义务体系,在平等、互惠与尊重的原则下,让国家定位争论能够在公共领域中获得理性沟通之解决。


王丹强调两岸公民的共同声音与对话有其必要性。当前两岸政治议题的话语权掌握在双方当局,两岸政策仍是政治精英主义式思维,欠缺“两岸社会本位”思考;过于强调“国家中心论”主导,应回归“社会中心论”脉络。两岸互动时若能以开放、进取的精神,及强调自由、民主、法治、制度化、宪政主义,就能共同建构尊重公民权利的两岸新社会。


当大陆不再视独立或统一公投为洪水猛兽,国家认同争议已然在公共论述领域找到解决出路。“对话中国”的核心应在于与公民社会进行实质有意义对话,跳脱当前两岸政府主导的僵化保守思维。


对中国来说,只有逐渐将自由、民主、和平、人权视为“普世伦理与价值”时,朝向“开放式的全球化转化论”发展方向,始可能在“经济全球化”后接受“政治全球化”“文化全球化”的概念。


对台湾来说,也要建构一个开放、多元,不断变化和自我调适和包容的现代社会。如此两岸对话其终极关怀,始有可能超越领土与主权争议、意识型态藩篱,共创自由、民主、均富、和平与人道主义关怀的新社会。两岸当局应具备长期并存及和平相处之心胸,“对话中国”意义在于尊重两岸人民意愿,及对未来发展呈现民主性、开放性与包容性选择。


作者是台湾佛光大学公共事务学系助理教授